待洛伊醒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洛伊揉了揉还隐隐阵痛的头，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围坐在篝火旁的一行人。
“喂，你是要绑架我吗！”他对着小丑先生撇撇嘴，顺便攥紧了在他身侧的包裹。
“喂，泽伊斯家族的护卫们难道都死了？你是怎么逃过他们的检查的。”他接着说道。
“喂……”
小丑先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举了下手中烤的金黄的鳕鱼，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下来吃点东西。”
洛伊这才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讪讪的跳下马车，从小丑先生的手中接过烤鱼。
虽然他对于先前小丑先生对于他的“偷袭”有些忌惮，但是自己现在貌似也没出什么事，何况一位魔法师被普通人偷袭成那个样子，无论怎么讲起来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他微红着脸，侧头打量了一下四周，都是参天的大树，他也辨认不出方位。
“我们出城了。”小丑先生开口道。
洛伊强压着心里的喜悦点了点头，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发现有些困难，其实，也没那么开心。
就这样，离开家，离开父母，离开……不知不觉的他的眼角就有晶莹的液体滑落。
随后的日子就是漫长而单调的，在洛伊单方面同埃里斯冷战了几天后，他实在是安耐不住，又开始缠着对方，不是央求要听故事就是要学习杂耍。
管埃里斯是不是魔法师呢，反正他是个称职的小丑。
因着天气和地形原因，车队行驶的并不快。
谁叫风暴之城就是这么个遗世而独立的存在，普通的居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这里，而泽伊斯家族的成年人们个个都是控风的好手，御风而行可不会受到路况的影响。
其实走出风暴之城之后，洛伊完全可以自己先行离去，但是不知怎的，他就缩在颠簸的马车上，腰酸背痛倒也悠闲着。
这天洛伊正眯着眼睛享受着午后的美好阳光，突然眼前一暗——是天上的太阳被断断续续的遮挡。
先生打量着他的目光，他把头一偏，用袖子随便的在脸上蹭了两下：“哼，真是热死小爷了，这火烧的可真旺。”
小丑先生没有反驳他，反而低下头像是在沉思。
过了好一会，小丑先生开口道：“对了，我叫埃里斯，以后直呼我的名字就好。”
“哦，还有，你新来的，今晚就由你来守夜吧，等级低的魔兽你就自己解决吧。”
洛伊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些都比自己要高上一个头的大汉们一个个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都去睡觉了，留下他一人，坐在不怎么温暖的篝火旁。
他突然有些想念家中的壁炉。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拍打着有些酸痛的腿，站起身来不怀好意的走到了埃里斯身侧。
没等他把手中那冰凉的露水洒在埃里斯那张绷的死死地脸上时，埃里斯那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就一下子睁开了。
洛伊被吓了一跳，往后一缩，手中的露水尽数洒了下来，可埃里斯却没有狼狈的模样。
洛伊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困倦和疲惫一下子消散的一干二净，他哆哆嗦嗦的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见散落的水珠都凝聚在空中，成为了埃里斯手心上方的一个小水球。
埃里斯的脸上罕见的有了表情，十足的嘲讽意味。
“你没有看错，是魔法呢。”埃里斯轻轻地说道。
直到埃里斯的背影都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洛伊才有些颓然的低下头。
是魔法呢。
魔法可不是什么人都会的呢。
一千年前，人族大胜之后，随着土地的瓜分，制度的制定，“通用语”也被创造了出来。
更早之前这片大陆上的所有生灵都使用着“魔文”，“魔文”是那些能引动天地间的超凡之力的形状和音调的统称。
是用来吟唱魔法和绘制魔法阵，魔法卷轴的。
有人说，人族没能早些站起来反抗黑暗势力就是因为大家信仰着不同的神明，而掌握的不是一种元素的魔法的人们根本无法通过魔文来交流。
最初的神圣教廷由几大家族的魔法师们创立，然后招揽各路人士，在整片大陆上充当着翻译的作用。
通用语的创造对于那些古老的贵族们来说是件十足的好事情，他们同这片大陆上的其他人们终于有了除了血脉之外的区别。
他们再也不用为了方便行事而去教授那些血脉低贱的人们魔文了。
自此千年，这片大陆上九成九的魔法师都出自那些古老而辉煌的家族，至于剩下的那些所谓的魔法师，掌握着零零散散的魔文，充其量也就能在市井上耍个小把戏讨个生计。
埃里斯显然不是后者。
他的行为勉强可以称得上是水球术，可绝对不是最基础的从江河里提出个小水球。
可是一个出身世家，掌握魔文的魔法师，在这片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受到尊敬，怎会靠着个四处游荡的马戏团维持生计？
难道这就是游记里面讲的“强者的怪癖”？
洛伊从震惊中走出来，却对自己前十几年形成的认知有着极大的质疑。
他已是家族里最离经叛道的一个，虽然有诸多古怪的想法，但是潜意识里，还是认为魔法师就应该高高在上，至少在他之前幻想的游历大陆中，他可需要不少的盛大出场。
被无数人簇拥着，成全他天才的声名。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难不成行走江湖需要的是“低调”？
“喂。”洛伊的后背被人一推，猛的回过神来。
转过身去发现是马戏团里的一位壮汉。
“天都这么亮了，你怎么还不去休息？一会我们就要出发了，在颠簸的马车上可没什么觉好睡。”
洛伊对这大汉扯出一抹“优雅而不失礼貌”的笑，跌跌撞撞的奔向一旁的马车，枕在高高的杂物上，透过树林层层叠叠的遮挡，隐约的能看见北地碧蓝的天空。
蓝的让他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