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疲倦得仿佛浑身被车碾过似的，苏亚仍然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有无数碎片乱扎，她不堪其扰。
几番挣扎下，她的潜意识忍无可忍，迫使她睁开眼睛。
——便与眼前硕大的眼睛四目相对。
一秒后，惨绝人寰的凄厉尖叫响彻。
……
苏亚花费了五秒，才看懂眼前的情况。
或者说，才接受眼前这突然出现的生物。
被她一声尖叫吓得连退三米，缩在角落里的东西头上生着黑色的角，粗粝的皮肤上双眼有碗口大小……与其说是生物，不如说是，怪物。
苏亚甫一醒来，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尚被无良游戏关了起来，乍一看这不人不鬼的玩意，尖叫完了才想起来这茬……
再看对方可怜无辜的模样——
妈的，丢人丢大发了。
可这他妈是啥啊？这游戏能搞点阳间的玩意吗？
——然而苏亚旋即意识到，自己所处这地方不对。
为了逃出那群人的追捕，她带着人一路进了森林，而后在森林里昏死过去了……
带着人。
干，乔西呢？
苏亚被接连的问题整懵了快。
“哦——果然只是替代品啊。”
就在这时，古怪的声音凭空响起，有这一怪物当铺垫，苏亚虽然也一身鸡皮疙瘩，但是到底没再尖叫出来。
她忍不住问：“你谁？”
那声音冷哼了一声。
下一秒，苏亚听到大门轰然打开的声音。
她这才得以反应过来，这儿是一处简单的卧室，墙角生着青苔的石质建筑，窗开得小，似乎不是白天，那疑似通向外面的窄小石洞内黑洞洞的，室内只点了一根蜡烛，光线很差。
简直就像……牢房？
苏亚被自己这个猜想给怔住了，却越想越有道理，旋即又急又气——
在门外有人走进来这段过程里，她那唯有吐槽方才灵活的脑子已经从“我他妈这么努力还是被逮住了吗这什么傻逼剧情”到“草继潜行我又要解锁越狱副本了吗”转了一圈。
外头的人走了进来。
苏亚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这个人身上。
是个身着着厚重斗篷的“人”。
打个双引号的原因完全是因为，他戴着兜帽，将脸遮住了，苏亚无法确定他是人族还是别的什么。
可这样子……
是个法师？
还是个带着压迫感的法师。
至少，苏亚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凉视线时，有点学生时代时被教导主任盯着的错觉。
屁话不敢说.jpg
可苏亚不说话，这法师也不说话，漫长到几乎窒息的沉默后，她才听到一个笑声。
“不愧是繁茵，能将自己的学徒伪装得与自己一模一样。”
苏亚：“……”
苏亚：“？”
啊？
“可她如今收的弟子，倒是完全对不上她的名号了……”那法师自顾自继续，“还是……为了应付霍尔斯，随便找的小羊羔？”
“……”
苏亚本来是想说话但不敢说，现在是真的不想说了。
这法师定然认识她这张脸，可由于她菜得太过直白，这位已经将她当作假货了。
嗐，要说人家瞎吧，让人承认这个菜逼就是繁茵这回事也有些挑战认知。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可惜，你们的老师并不打算救你们……包括……”
苏亚知道他想说的是乔西。
“你想做什么？我们是无辜的。”她想着自己沉默也没用，反正是游戏，她也不怕敞开了说。
对面的人却为她难得的直率而失望：“你看上去并不害怕？”
苏亚：“……”
好烦啊，怎么打个游戏还考演技？她得装作悲痛欲绝，想要坚强活下去的样子吗？
可她实在憋不出什么伤感的表情，嘴角抽了抽，干笑：“这不是逃不了了吗，法师大人，您看看怎么样能放我们走？我弟弟伤势还挺重……”
“重？”对方又是冷笑，“原来你们还不算是繁茵的弟子……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苏亚无辜至极。
她有说过自己知道吗？
而且她怎么莫名其妙地又被降了一级？
“法师的交易。”那位法师淡淡，“我救了你们，你们得先将这份酬劳付了，再与我谈下一项交易。”
“……”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这是法师还是奸商！斤斤计较！
苏亚已经发现了，法师的思维根本异于常人。
不管是她在“梦里”遇到的那个繁茵，还是此刻遇到的野生法师，都是只挑自己喜欢的关注点的类型。
或者说压根不听人话。
苏亚头痛无比。
所谓隔行如隔山，她之前在游戏里还没怎么觉得，此刻被迫踏入这个圈子，不由得觉得自己玩的法师就跟假的一样。
还法师的交易，瞧把他能的——
死中二。
苏亚强忍着没把不爽发泄出来，憋屈至极可又不得不跳这个坑：“你也知道我们并不是繁茵的弟子，有什么可以当做酬劳的？”
“你们不是繁茵的弟子，那正好。”
苏亚心想好险他没说什么“你猜”之类的，结果却听他下一秒：“我要研究你们，直到我能得到新的成果。”
苏亚：“……”
她整个人都麻了：“我有什么可研究的，我弟弟他……”
“确实。”
“……”
“你确实没什么可研究的，但我对繁茵能做出如此有效的改容药剂非常好奇……”那位法师顿了顿，“至于你那位弟弟……”
分明看不到脸，苏亚却觉得有犀利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那法师没继续说下去了。
苏亚：“……”
什么毛病啊。
“你无权拒绝，你们是欠债者。”
“我是没问题，不过……你会伤害他吗。”想了想，苏亚还是忍不住问道，“他的病……”
“哈，能从‘繁茵’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我觉得我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
“我现在将你们放走，他很快就会死，而他留在这里，不过是延缓进入蒂亚的时间罢了。”
苏亚思考了半分钟，才想起来，蒂亚在LZD里意味着“地狱”。
艾伦蒂亚创造世界，生者的土地被称为“艾伦大陆”，死者的去所则是“蒂亚”。
——所以，这法师说的意思也很简单：反正乔西都是要死的，交给他能死得晚一点。
“……”你们法师真的好绝啊。
可她有其他的办法么？
她只能点头。
不过点不点头也无所谓了，因为在她犹豫的时候，那位法师已经径直离开了。
看得出来，他完全是为了卖繁茵这张脸的面子，才亲自前来。
不然可能会找……
“索尔克大人走了，你得和我一起去准备准备。”苏亚看向那个大眼怪物时，他正好开口。
那法师叫索尔克？
苏亚怔了怔，才点头。
“你长得和繁茵一模一样，索尔克大人一开始也认错了……他以前从来没认错人。”大眼怪物不知是感慨或是其他，突然说道。
苏亚心想可不是“真的”么。
“你知道他想做什么研究么？”
“我只是他制造的傀儡，不参与研究，只负责整座塔的打杂工作。”大眼怪物很诚实。
苏亚正想说那你还挺辛苦的，就听到它继续：“以后你要和我一起负责了，所以我会认真教你的。”
“……”
什么，她其实是打杂的吗。
“那你知道黑法术么？他会对我弟弟做什么？那东西危险么？”
大眼怪物却不太惊讶：“我当然知道，索尔克大人就是黑法术专家……”
但危险不危险这回事他却没有回答。
想来可能是它自己也不清楚。
拿了打杂剧本的苏亚一时拿不准主意了。
一是为了乔西此刻未知的情况。
二是……堂堂刺杀艾伦蒂亚的大贤者沦落到这地步，她是哪个剧情走错了吗？
“索尔克大人很重视那个孩子，我想……你想知道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
苏亚一愣，品出了哪里不对：“重视？”
“大人也许想收那位孩子为弟子。”
还弟子？不是都说要死了吗？
苏亚照实脱口而出自己的疑问，大眼怪物也很直接：“这与他受到的侵蚀程度无关……我只告诉你我看到的，我并不清楚索尔克大人真正的打算。”
大眼怪物的坦诚反而让苏亚在脑补后无言以对。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剧情分歧也许在于她两度没有收徒。
哪怕没成为繁茵的弟子，乔西还是在重伤后获得了新的机遇。
……这果然是主角剧本！
反观自己，没能抢占最好的人物关系，将自己玩成了一个打杂的——
……自己居然选错了吗。
苏亚忽然觉得有点亏，按了按心脏，没让自己想呕血到原地自尽。
……
“按照索尔克大人的安排，你每天需要接受观察，同时其余时间得完成我们的工作。”大眼怪物说着说着忽然伸出手，“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苏亚。”
大眼怪物点了点头，手里忽然有什么闪了闪。
苏亚看向它手心发光的东西，这才看清是一块石头。
大眼怪物将石头递给她，同时指向不远处有些隐蔽的石台：“从这儿开始，你每天需要将它放置在石座上，让我们知道你开始工作了。”
苏亚：“………………”
卧槽，怎么还要打卡上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