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下令整个内宫入夜后,所有人不得出门。发布页LtXsfB点¢○㎡
天一黑,宫中一片死寂。
不止没人出门,连灯火也早早熄了。
除了几盏风灯,各宫安静得像没人居住。
李嘉安步当车,来到母亲曾居住的紫兰殿。
这里后来一样住进来个贵妃,一样被打入冷宫。
他轻轻一推,宫门打开。
那么熟悉的景,院中的鱼缸,花草,桂花树,一如从前。
每一块砖石,都是他从小见惯的。
只是,那个亲切温柔唤他名字的女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如果没有出那么多意外 ,母亲现在应当还活得好好的。
算起来,她比父亲还小几岁呢。
进了正殿,里头许多摆设已不是从前,但殿内似乎还能闻到母亲身上的香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来到紫兰殿,李嘉才明白自己有多么思念母亲。
他闭上眼睛,口中喃喃唤着,“娘……孩儿来瞧您,您知道吗?孩儿知错了。”
眼眶酸胀,他深深吸气咽下这口苦涩的“意难平”。
如果早些听从母亲的话,让母亲安心,一切是不是不会是今天这么糟糕的局面。
哪怕没有好下场,至少母亲能安心。
下大牢娘俩个作伴也不会这么寂寞了。
深重的寂寞如巨石压在心头。
他每每转身,身后空荡荡一片,谁也没有。
有些感觉和谁说都说不出口,一出口就变了味儿。
李嘉强忍悲伤,在殿内转了一圈,离开紫兰殿。
天微亮时,他直接走到李寿床边,看着还在睡梦中的幼弟。
因要对弟弟动手,他前夜叫侍 卫将莫兰押回汀兰殿,此时弟弟身边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发布页Ltxsdz…℃〇M
“起来。”他对这个弟弟没有任何感情。
就像看着别人家的小孩。
“血脉相连”这种东西,还是要日日在一起,才能有用。
李嘉对李寿的感情,只有两个字“多余”。
还不如对朋友的感情。
可他不能下手杀这样一个还不懂事的小孩儿。
哪怕是个别人家的孩子。
更不说他与自己还是同一个父亲。
可今天他的角色不容他展露慈悲的一面。
“起来!”他大吼一声,终于惊醒了沉睡的小孩儿。
李寿揉着眼睛,先看李嘉,又左右四顾。
“没人伺候你,自己穿衣服。”李嘉别开脸,思量着,不会连衣服都不会穿吧?
这样的孩子,竟能被皇帝立为太子?
李寿伸手拿过衣服,自己开始穿着,低头认真束着腰带,“皇兄起得这么早?”
他镇静的样子,让李嘉惊讶,脱口问道,“你知道自己的处境吗?知道本王进宫做什么吗?”
李寿穿好衣服,开始往脚上套鞋子,他的手小小的,胖胖的。
童音清脆,“皇兄想做太子。”
“我娘说了,我这个太子,只是名号,别把自己真当太子。”
“哦?皇后这么说的,还说了什么?”
“平时只说要我好好读书,将来做对大周有用之人,如果喜欢兵法,学习带兵之道也可以。”
李嘉皱着眉头,这样的嘱咐,不像对未来君主的期待。
倒像要太子做个掌事王爷。
“可你将来是要当皇上的。”
“娘说我不合适当皇上。”
李嘉更疑惑了,听弟弟接着说,“我看父皇日日案牍劳形,并不好过,我也不想当皇帝。”
李嘉头一次和弟弟独处,不想这孩子是个小话痨,思路也很清晰。
一点不像他以为的让人反感。
“皇兄也认为我不合适吧?”
“娘说的有理,你看,你来叫父皇改旨意,不正说明我娘说的对吗?”
“皇兄,你会杀我吗?”
“……”李嘉瞠目结舌,这么个小孩,不及自己腰高,会说出这样直白戳心的言语。
也难怪父皇喜欢他。
李嘉与他说几句话,竟也烦不起他来了。
他板着脸,“那你还有话和你娘说吗?”
小小的人儿,眼圈马上红了,倔强的抹了下眼睛。
“皇兄,我求你一件事,如果真的要杀我,便放过我娘,她人很好……你继承皇位,娘亲也不会碍你的事。”
“我会叫她别恨你,历来争皇位都是很残酷的。”
李嘉瞬间有些心酸,这么大点的孩子,要放民间还是上树掏鸟,下河摸鱼的年纪。
“我……”
幕僚进来低声提醒,“皇上已经醒了。”
李寿抹了下眼泪,已经穿好鞋子,自己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胡乱拢了拢。
“皇兄,我们走吧。”
李嘉看他一脸戚容,心中震撼,莫非李寿以为自己要到皇上面前杀他不成?
有旁人在,李嘉只得装出凶狠提溜着李寿的衣领,“快点走。”
来到凌霄殿,李嘉轻轻一推,李寿向前快走几步,跪在皇上床前。
“父皇,儿子给父皇请安。”他磕了三个头。
抬起头,一张小脸上,眼圈粉红,神色倔强。
他的样子打动已是铁石心肠的老皇帝。
“来,坐父皇身边。”皇上拍拍身侧床沿。
这孩子,若是早出生几年该多好。
是个极好的苗子,那时自己身子骨硬朗,还有精力好好培养。
如今,只看他的命数了。
这父慈子孝的场面,看在李嘉眼中,只是一片荒诞。
一切情意,在发生时都是真的。
慢慢就会变了味道。
他从腰里拔出短刀,一步一步,走得沉重,走到父亲与弟弟跟前。
父皇抬起眼皮子,毫不惊慌只是淡淡发出一声诘问,“唔?”
弟弟含着泪,却也镇定。
这小小的人儿。
这场谋反,一切都出乎李嘉的意料。
人人都同他想的不一样。
他仿佛从未了解过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至亲之人。
既不懂他的父亲,也不懂他的弟弟们。
甚至从未认真了解过母亲。
可此时不是回忆的时候。
他拔出的短刀架在李寿的脖子上,用强装的戏弄语气问至高无上的君主,“最疼的小儿子,父亲也不要了吗?”
皇帝皱着眉,“要杀便杀了吧。”
“杀个干净,踩着我们的血,走到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去。”
父亲声音那样苍老,厌倦,却硬梆梆地坚决不妥协。
这老头子,真让人头疼。
也真薄情啊。
小儿子就在身侧,宁可看着儿子死在怀里。
就是不肯对那个位置放手。
“呵。”皇上突然轻笑一声。
“你尽管杀他,杀了所有有继承皇位资格的人。”
皇帝无比淡定,“只要你不肯杀了朕,朕宁可把这位置传给外姓人,也不会给你这个懦夫。”
李嘉气塞胸臆,失声高喊,“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