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云安，时代变了！”


    被叫到的人烦躁地翻过又一页书，半个字都没看进去，却不愿意放手，“我知道。”


    “你知道……”杜淮看到他这幅死气沉沉的样子就想冒火，“你知道个屁！”


    是！你封云安是有一些天赋！


    可天赋也不能当饭吃啊！


    “听我的，去参加那个比赛。”他不知第几次劝说道，“盛飞投入了那么多资本，无数作者想挤都挤不进去，你倒好，前脚在海选里赢得了资格，后脚就跟我来个‘不想去’？”


    一说到这个他又想口吐芬芳，好歹才忍住了。


    他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封云安！


    不然还能是为了他杜淮自己吗？


    说好听点，封云安是他的老同学，也是他喜欢的作者。


    说不好听点，普通朋友，谁都不欠谁的，杜淮现在扭头走人都没人敢说什么不对。


    “如果你实在不想去，那我也不去了。”他在屋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圈，最后憋出一句，“反正我也撑不了几轮！”


    封云安翻书的手顿住了，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嚯，封大作家总算愿意施舍给我一点视线了？”


    “其实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封云安知道他的意图，那点儿烦躁褪去之后，便只剩无奈，“我又不是非要靠那个比赛。”


    杜淮有时候真的看不过去他的天真，“你以为还是十几年前？作者只需要出作品就能火？那种时代早过去了！你可以坚持不营销，但清高也要讲基本法好吧？堂堂正正参赛获取热度怎么了？也没违反你的道德律啊！”


    “但那种比赛……”


    “哪种？它哪里惹你反感了？综艺性还是有黑幕？”


    “我还是觉得……”


    “不，你不觉得。”杜淮立刻打断他的话，“你只需要告诉我，想不想火？”


    封云安把手中的书合起放在桌上，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这不是一回事。”


    身为一个作者，哪怕只是兼职的网络作者，他也绝对有“想火”的念头。


    正是表达自我与寻求认同的**，让绝大多数创作者选择走上这条路。


    封云安自然不例外。


    他想火，非常想。


    “但不是通过这种方式——不是说‘创世之神’有什么问题，只是我个人更愿意走正统的路径，一点点从无到有地积攒起粉丝和热度。”


    而今年已经来到第二届的“创世之神”世界设计大赛，很明显走的是与他预想中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路。


    除了是个看起来相对正规的文学竞赛之外，它也是一台注重节目效果和选手人设的综艺。


    参赛者迅速崛起的流量背后，浮现出令人犹豫不决的隐忧。


    他宁愿走更踏实的路。


    杜淮难得听他说完，问了一句话：“那需要多久，你想过没有？”


    “过程是会漫长一些，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封云安表示他想过。


    “不是漫长一些的问题。”杜淮叹气，觉得他还是没懂，“是风口机遇稍纵即逝的问题，大势所趋、浪潮涌起，我们没有时间了，重轻。”


    “重轻”是封云安的笔名。


    杜淮从不在现实中叫他的笔名。


    “你可以等，花上十年二十年去等，别人可不会等。还记得当初说过的话吗？如果你有钱了，你要做什么？”他说。


    封云安当然记得。


    ——“如果我有一百万，就把《龙与自然》的漫画版权买下来，让原作者继续画；如果我有一千万，就把《梦中的洋流》背后的游戏工作室买下来，让他们做第二部；如果我有更多……”


    “现在你连十万都没有，几年之后或许能凑齐一百万。”杜淮没有嘲笑这些想法的不切实际，因为封云安从来不是在说笑，“《龙与自然》能等你多少年？”


    他们都明白答案的不乐观。


    封云安眨眨眼睛，还真有些被说动了。


    说白了他也没什么绝对不能去的理由，之前的犹豫推脱仅出于某些心理因素。


    仅仅是，不想离开舒适圈，走进那个危险而陌生的赛场而已。


    “如果我参加……”他抠了抠书的封面，“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浮雕字体呈现一种凸出的冷硬质感，“你和我一起？”


    听到这话，杜淮的语调都随心情上升了，“当然，我拿的是社区邀请名额，跳过海选直接入场，不过我的实力你也知道……”


    所谓“创世之神”世界设计大赛，拼的就是世界设定能力。


    作者、游戏文案、动漫编剧等文创工作者在这方面比较擅长。


    而杜淮是作为“社区运营代表”被选中的。


    他擅长的是——


    分析、段子、鸡汤，和怼人。


    所以杜淮才会说自己“撑不了几轮”，他压根儿就没可能获得名次，上场就是为了蹭热度打广告。


    多半打的还是“重轻”的广告。


    封云安光是想象他对着镜头吹捧自己的画面，就被尬得头皮发麻。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场景，还是参赛算了。


    “怎么样？想好了吗？”杜淮致以万分期待的目光。


    封云安叹口气，拿过手机，“怎么报名？你有网址吗？”


    “我发给你！”


    第二届“创世之神”世界设计大赛，本届宗旨“给我一句台词，还你一个世界”，海选流程已结束，正式报名截止时间为今天下午6点。


    6点之后参赛名单锁定，无法再更改。


    到那时，具有资格但未确认报名的所有人都默认选择放弃参赛。


    难怪杜淮急得上门催人。


    封云安不慌不忙地检查一遍个人信息，没发现错误，点击确认，信息锁定。


    “就这样？”然后呢？


    杜淮看着他把这些做完，“节目组会给你发消息，这段时间做好准备就行。哦对了，你有维特账号吗？没有现在就去注册一个。”


    “有的。”封云安记得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吧？


    他打开几百年不用的维特看了看，还真有个空白号，名字都是默认用户名。


    既然要走这条高曝光度的路，就得遵守他们的游戏规则。


    比如发动态营业什么的，总之继续清高是不行的。


    首先要做的，是更改账号名，不过“重轻”已经被人占用了，封云安干脆在中间加了个标点。


    “重·轻”


    然后是个人简介。


    他抬起头看向杜淮。


    杜淮挑眉：“？”看我干嘛。


    算了，指望不上。


    他瞥见手边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从前，思想即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