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或许这也是好事,相比于府丞,府事应该更难看穿我冒充者的身份!”
如此转念一想,嬴武就不再把不被尊重的安排放在心上。
嬴武要面对的两位府事,都是大一辈的皇族成员,其中一位没听绿意或何老提过,完全陌生,而另一位则知道,名叫嬴以南。
这赫然是刚才送六皇子离开宗室府的那个!
从到场开始,两位府事就一直冷眼盯着嬴武看,面无表情,却偏偏一言不发。
气氛沉寂,令人发慌。
嬴武有点提心吊胆,不是因要被质询一事本身,而是怕被看穿自己是假五皇子!
“五皇子!”
终于,府事嬴以南开口了,“你可知错?”
一开口就是责难。
可嬴武反而暗松口气,没被看穿就好。
“我没错!”他回答的口吻,扮足真正的五皇子。
“没错?”府事嬴以南面色一沉,“别以为自己是皇子,就敢知错不认,拒不悔过,那是对皇子身份的侮辱!”
“本府事再给你一次机会,考虑清楚,你可知错?”
嘿,这还是质询吗?
如此言辞态度,是想审判定罪吧!
“凭什么认为我有错?”
嬴武断然反问,“就凭认定青嬷嬷身上有窝藏刺客的嫌疑?先不说此事不实,就算青嬷嬷有嫌疑,也别想往我头上扣罪!荒谬!”
府事嬴以南顿时瞪眼:“还敢狡辩!事实就是,青嬷嬷知道再掩饰已经无用,为求从轻发落,已经坦白认罪,还招供说,窝藏刺客一事正是你这个主子在背后指使!”
“我皇被刺身亡,人神共愤,所有与刺客牵扯勾结之人,无不罪大恶极!”
“五皇子,你还不坦白交待,难道视君臣父子纲常如无物,铁了心做一个不忠不孝之徒?啊?”
“放屁!你敢血口喷人?”嬴武顿时惊怒,同样瞪目而视。
来之前,他就有过心理准备,自己会被责难,刁难。
可却想不到,竟会被扣上如此大的罪帽。
嬴以南这一番话,就差没指着他鼻子说,你胆大包天,竟敢勾结外人,行弑父逆君谋反之事!
至于说青嬷嬷认罪招供,攀咬主子?
从绿意所介绍的来看,以青嬷嬷的性格以及跟五皇子母妃的关系,她应没有勾结刺客,更不会发疯乱咬一样拖他下水。
嬴武更相信,这嬴以南只是在虚张声势,唬自己,妄想引自己入套。
“凭你如此言行,我有理由怀疑,你是在明目张胆地恶意针对我!”
嬴武反击质疑,“嬴以南府事,这是你自己的主意吗?还是说……背后有人指使你?”
“譬如说,六皇子?”
府事嬴以南霍然色变:“你放肆!”
两人怒目相瞪。
气氛一凝。
场面僵持下来。
嬴武的目光,忽然望向另一位府事,无声地表达,你就这样干看着,不作为?
那位府事,意味难明地望了他一眼,垂下眼帘,半晌后,才侧头静静地看了嬴以南一眼。
嬴以南顿时明白到什么,脸上闪过不甘之意,不甚痛快地轻哼了声。
见此,嬴武心一动,所谓的认罪招供果然是唬人的。
他趁机道:“还有,也该恢复青嬷嬷的自由了!”
“青嬷嬷武力低下,身份又低,在王都无权无势,对那些刺客根本没有价值,不可能被刺客看上引诱成同伙。”
“那晚刺客躲藏到我府中,只是巧合!”
“怀疑青嬷嬷,是荒谬的!”
“呵,”嬴以南冷笑,“巧合?恐怕并非巧合!荒谬?恐怕一点不荒谬!”
“你是硬要认定青嬷嬷有罪是吧?”赢武怒道,“明明六皇子比青嬷嬷更有嫌疑,怎么不怀疑他?为什么他还能自由自在什么事都没有?显是有些人因私失公!”
嬴以南挥袖斥喝:“信口开河!你对青嬷嬷一事有什么质疑,有胆子就去刑狱司闯一闯!”
“至于六皇子,宗室府已经作出处罚,休得再胡说八道!”
嬴武顿时冷笑。
只是罚了半年月例银子,再协助刑狱司抓捕刺客,这对六皇子算得了什么!
再对比一下青嬷嬷的遭遇,然后看看自己这五皇子的待遇,嘿,真是太会区别对待了!
只是自己太没有地位,而六皇子正好相反——尤其在其兄大皇子眼看着最有希望接任皇位的情况下!
差距巨大,无力撼动。
静默了半晌,嬴武再度开口:“我要求行使自审自查权,宗室府应该要出面,向刑狱司提要青嬷嬷吧?”
自审自查权,是大嬴的皇族成员,或封王者,才拥有的一项小特权。
具体有什么权利?
就是府内的人,尤其是下人仆从犯了事,但又未有确凿证据的,可以由其主子提出要求,归本府看押,并亲自审问查清。
譬如眼下的青嬷嬷一事。
“呵,还想自审自查?”嬴以南一副冷嘲的口吻,“你大可到刑狱司去问一问,看看他们会不会放人?”
不等嬴武说什么,他的语气更加冷厉:“事关我皇被刺,事关追捕刺客,事关本朝颜面,所谓的自审自查权,已经暂时失效!”
“再者,五皇子,你母妃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难保青嬷嬷不会将此事怨到陛下头上!”
“尤其是,别忘了你母妃和青嬷嬷的出身!”
“而你知不知道,那群刺客之中,正好有同样出身的?”
“为国复仇么,青嬷嬷绝对有勾结刺客的动机!”
嬴武听得心头一震,这似乎……不无道理?
在嬴皇的带领下,大嬴先后灭掉的五个大国,其中之一,叫楚国。
而五皇子的母妃,正是楚国曾经的一位公主——因战败求和才送出与大嬴联姻的公主!
青嬷嬷,也是楚国人,自小跟随在五皇子母妃身边!
既是楚国人,有没有心怀灭国之恨?面对灭掉故国的第一仇敌,有没有动过杀机?
而恰恰,刺客中也有楚国人!
只是,这仅仅是理论上的动机吧。
嬴武脑里念头急转,权衡一番,就想据此继续争辩。
可不料,府事嬴以南忽然前话重提:“话说回来,五皇子你也算半个楚国皇族后裔,似乎……也有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