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种五脏六腑都被向上顶着的恶心感瞬间淹没了一切。
直升机在失去液压控制后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属陀螺。旋转带来的眩晕让机舱内的画面变得支离破碎。
宋如海被甩飞前那张惊恐扭曲的脸,驾驶员绝望的尖叫声,还有警报器那从来没有停过的“嘀嘀嘀”声,这一切都像是劣质恐怖片里的慢镜头。
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林风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挂在洗衣机滚筒边缘的蚂蚁,随时都会被甩进那个蓝色的无底洞。但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防水公文包。
那不是包,那是无数人的命运。
“轰!”
一声巨响先于落水传来。
直升机的尾翼在空中解体了。失去平衡的机身开始更加剧烈地翻滚,油箱破裂,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距离海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炸开。
那种热浪扑面而来,瞬间烤焦了林风的眉毛。
但也正是这股爆炸的气浪,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林风一把。
这一推,把他从那个死亡旋涡里推出去了一截。
“砰!!!”
入水的那一瞬间,林风感觉像是直接砸在了一块钢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在一瞬间丧失了所有意识。肺里的空气被这野蛮的一击硬生生挤了出来,变成一串绝望的气泡向上升起。
海水不像看起来那么温柔。高速撞击水面,哪怕姿势再好,也跟摔在水泥地上没什么区别。
林风的身体像一颗被发射的深水炸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笔直地刺入深蓝色的海底。
五米,十米,二十米……
周围的光线迅速变暗,那种压迫耳膜的寂静瞬间隔绝了海面上的一切喧嚣。
他昏过去了。手里的公文包因为水的浮力,带子依然挂在他早已失去知觉的手臂上,像是个沉重的枷锁,拉着他往哪怕一米更深的地方坠落。
冷。
刺骨的冷。
深海的水流像是有生命的冰蛇,钻进他的衣服,缠绕着他的四肢。
意识像是风中的残烛,忽明忽暗。
“组长……撑住……”
是谁在喊?
叶秋吗?还是老钱?或者是那个已经牺牲了的李斌?
林风在混沌中努力想睁开眼,但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开始做梦。
梦见自己在海州纪委那个堆满卷宗的小办公室里,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梦见自己还是那个刚重生的新人,那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感和此刻海水的窒息感完美重叠。
“放弃吧,太累了。”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证据拿到了,你也未必能活。那些大人物随时能把你碾死。”
是吗?
也许死了就真的是解脱。不用再面对那些笑里藏刀,不用再看那些所谓的“大局为重”,不用再让身边的兄弟去流血。
身体越来越沉,肺部的灼烧感已经变成了麻木。那意味着大脑已经缺氧到开始自动关闭非核心功能了。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水底传来。
那不是心跳,那是爆炸的余波。
直升机的残骸主体终于砸进了海里。那一团巨大的金属废铁带着高温和尚未燃尽的燃料,在这片寂静的海域里引起了一场小型的水下地震。
冲击波卷着海水,狠狠撞在林风的背上。
这种疼痛反倒成了救命的兴奋剂。
痛,说明还活着。
林风猛地被这股力量推得翻滚了一下。那口憋在喉咙里的咸腥海水被呛得喷了出来,本能的生理反应迫使他剧烈咳嗽。
但在水下咳嗽,就是自杀。
刚把那口水吐出去,更多的海水就灌进了气管。
“咳咳……咕噜噜……”
那种极度的痛苦让他瞬间清醒了。
不能死!
林风猛地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幽暗的深蓝,上方遥远的地方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还记得自己是谁,还记得怀里抱着的那个东西比命还重要。
他试着动一下腿。剧痛。左腿大概是断了,或者脱臼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右手还死死扣着那公文包的锁扣,甚至可以说是痉挛式地扣着,那是即使晕过去也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往上游!
单靠一只手和一条腿,动作显得笨拙又凄惨。
每一次划水,都要克服巨大的阻力和身体的疼痛。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那种要炸裂的感觉逼得人发疯。
光亮似乎永远那么远。
三十米?还是四十米?
对于一个已经重伤且缺氧的人来说,这不仅是距离,这是生死的鸿沟。
就在林风觉得自己下一秒真的要停止心跳的时候,上方的水面突然炸开了。
几个黑色的剪影像是利剑一样刺入水中。
那是潜水员。
他们穿着黑色的蛙人服,背着气瓶,脚蹼有力地摆动着,并在身后拉出一条条银色的气泡带。
速度极快。
林风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但缺氧让他视野开始出现黑斑。
那些人影迅速分散,如同捕猎的鲨群。有人朝着直升机残骸游去,有人朝着那个正在下沉的宋如海游去。
而领头的那一个,直奔林风而来。
那是一个极其强壮的身影,即使在水下也能感觉到那种爆发力。
越来越近。
那人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风的衣领。那只手极其有力,稳得让人心安。
下一秒,一个备用呼吸嘴被塞进了林风的嘴里。
“嘶——”
那是压缩空气冲进肺叶的声音。那是世界上最甜美的声音。
随着氧气的注入,濒死的大脑开始重新运转。林风看清了,那个蛙人戴着面镜,看不清脸,但他手腕上那个特殊的军用防水表,还有那种熟悉的战术动作,让他瞬间明白——这是海军最精锐的蛙人部队。
那个蛙人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打了个“上浮”的手势。
林风指了指自己怀里死都没松手的公文包,又指了指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意思是:下面还有东西,重要。
蛙人看懂了。他拍了拍林风的肩膀,然后对着后面跟上来的同伴做了个复杂的手势。
两个蛙人迅速下潜,去搜索可能散落的其他物品。
而林风,则被那个领头的托着,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光明升去。
出水的一瞬间,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哗啦!”
林风大口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腥味和火药味的空气。
远处,那艘巨大的驱逐舰像一座沉默的山峰,巍然屹立。它的舰舷上,放下的小艇正在全速驶来。
更远处,宋如海那具还没沉下去的身体,正被另一组蛙人拖上橡皮艇。不知死活。
“组长!”
一声带着哭腔的呐喊从最近的一艘交通艇上传来。
林风努力仰起头。
是老钱。还有胳膊上绑着绷带却还硬要跟着救援队出来的叶秋。
叶秋没哭,但她的眼睛红得像刚杀过人。她半个身子探出船舷,如果不被后面的战士拉着,估计都要跳下来了。
“活着……还没死……”林风想笑,但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别说话!”领头的蛙人把你拖上小艇,一边快速检查他的伤势一边喊,“医官!准备急救!可能是严重的减压伤和内出血!”
他被七手八脚抬上快艇。
那个公文包被蛙人递了上来,放在林风胸口。
“这东西你抓得太紧了。”蛙人摘下面镜,露出一张年轻但坚毅的脸,“我们掰都掰不开,只能连人带包一起捞。”
林风看着那个湿漉漉的黑色皮包,上面的金属扣已经被海水泡得有些暗淡,但依然锁得死死的。
他终于松开了手。
手掌心里全是勒出来的深深血痕,指关节僵硬得像是鸡爪子一样伸不直。
“值了。”林风沙哑地说。
救援艇在浪涛中全速冲向驱逐舰。
林风躺在甲板上,视线还有些模糊。他看到宋如海被拖上了另一艘船,那边好像正在进行心肺复苏。
“他死了吗?”林风问。
“没死也差不多了。”老钱跪在他旁边,一边给他擦脸上的油污一边恶狠狠地说,“那种人,淹死都算便宜他。最好活着,让他看看什么叫报应。”
“活着好。”林风看着天空那几朵悠闲的白云,“活着才能说话。他如果不说话,光靠这个包里的东西,还不够把那些真正的大鱼都炸出来。”
这时,驱逐舰上的广播再次响起。
“各单位注意,搜救任务结束。全体回收。准备返航。”
那种从容不迫的命令声,代表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在这片海域,在这面红旗下,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甚至连你要死,都得经受过审判才能准你死。
林风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刚才那几十秒的极速坠落和水下求生透支了他所有的肾上腺素。
现在,该还债了。剧痛开始像潮水一样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猛烈地袭来。
“睡吧,组长。”叶秋的声音变得很轻柔,像是怕吵醒他,“我们回家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回家。
这个词真好听。
林风闭上了眼睛,但那只刚松开的手,下意识地又往胸口那个包的位置摸了一下,确认它还在,才彻底昏睡过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那是他最后的念头:
这场仗还没完。这个包,只是下一场更大风暴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