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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科技外围的那条野河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虽然名为景观河,但因为紧邻工业区,水质早已发黑,漂浮着油花和死鱼。
一辆印着便民疏通字样的破旧三轮车停在河堤下的阴影里。
老钱穿着一身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连体防水服,手里提着液压剪,像个真正的通渠工一样,熟练地拨开半人高的杂草。
“快点,别吐了。”老钱回头踹了一脚正在干呕的小马。
小马同样裹在厚重的橡胶衣里,脸色惨白。他这辈子就在空调房里敲代码,哪怕是去金州那次也没遭过这罪。眼前的圆形排污口足有一米直径,黑洞洞的像张大嘴,还没进去,里面那种发酵了几十年的沼气味儿就直冲天灵盖。
“钱叔……这味道有毒吧?”小马捏着鼻子,声音都在抖。
“死不了人,这是生活排污管,不是化工管。”老钱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表,“还有十分钟,无人机表演开始。那是唯一的空窗期。”
“各小组注意。”
耳麦里传来了林风的声音,虽然他在几公里外的车里,但声音清晰得就像在耳边,“叶秋,信号中继搭建好了吗?”
“OK了。”叶秋的声音有些紧,“我已经切入了泰坦的民用频段。只要那边的无人机一起飞,压制干扰一停,这边的信号就能通。”
“老钱,行动。”林风下令。
老钱不再废话,液压大剪“咔嚓”一声,剪断了排污口早已锈死的铁栅栏。
“跟紧我,别掉队。里面滑,摔一跤你就得喝粪汤子。”老钱打开头灯,猫着腰,第一个钻进了黑暗。
小马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样,抱着怀里那个裹满保鲜膜的笔记本电脑,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管道里的环境比想象中还要恶劣。
虽然这根总管已经废弃,不再排放新的污水,但底部淤积的黑色淤泥足有小腿深。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咕叽”的声音,那种黏稠的触感隔着厚厚的橡胶靴传导上来,让人头皮发麻。
唯一的即兴光源是老钱头顶的那盏射灯,光柱打在布满青苔和不知名菌类的管壁上,反射出诡异的绿光。
“往左,注意脚下。”老钱的声音在管道里带着回音。
两人艰难地挪动了大约两百米。
“停。”老钱举起拳头。
小马气喘吁吁地停下,感觉肺都要炸了。
“到了。”老钱指着侧上方的一个分支管口。
那是一个直径只有四十公分的水泥管,位置比较高,离淤泥面大概有一米五。那个管口就像墙上的一个黑洞,通向泰坦科技最核心的1号仓库地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就是这儿。”小马借着灯光,对照着电脑里魏东画的草图,“这是当年709所主楼的排污支线。那个男厕所的下水就在这条线的尽头。”
“那地方人进不去。”老钱比划了一下管口的大小,哪怕是他缩骨也钻不进去,更别说还得爬几十米,“看你的那只老鼠了。”
小马点点头,强忍着恶心找了块稍微干一点的凸起台阶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
他从防水背包里掏出了那个昨晚连夜赶制的机械鼠。
这东西长得其貌不扬,两边的履带上沾满了黄油。小马小心翼翼地把这堆破铜烂铁塞进了那个支线管口。
“这里是叶秋。”耳麦里传来声音,“泰坦那边的掌声响了,无人机起飞了,干扰屏闭已解除。你们只有二十分钟。”
“收到。”小马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亮了。
画面抖动了一下,随即清晰起来。那是机械鼠前端摄像头传回来的第一视角。狭窄、幽闭,前方是无尽的黑暗。
“走你。”小马按下回车。
屏幕上,两边的履带开始转动。机械鼠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在那条干涸的水泥管里缓缓前行。
这简直就是一场地下的考古。
小马操纵着机械鼠,在管道里跋涉。屏幕上的画面让外面的一群人都屏住了呼吸。管道里并不平整,到处是当年施工留下的水泥块,还有二十年来老鼠叼进去的垃圾。
“慢点,左边有障碍。”林风在指挥频道里提醒。
小马的手指很稳。虽然他人很怂,但只要一碰到键盘和摇杆,那种技术宅的冷静就占了上风。
他操控着机械鼠灵活地爬过一块碎砖,避开了一团纠结的烂树根。
“距离入口三十米,应该快到了。”小马盯着屏幕上的里程数。
按照魏东的记忆,那个检修口是在厕所正下方的弯头处。那里有一个为了防止反味而设计的U型弯,旁边就是一个因为锈死而被废弃的检修阀门。
“看到了!”叶秋在频道里喊了一声。
屏幕正前方,出现了一个金属的反光。
那是一个铸铁的大阀门,半截身子埋在土里,上面结满了红褐色的铁锈,像个死去多年的怪物盘踞在那里。
“就是它。”小马的声音透着兴奋,“魏工说东西就在阀门后面的空腔里。”
但他没敢直接冲过去。
“老钱,那个阀门后面……会不会有传感器?”小马还是不放心。
“排污管里装这玩意儿干嘛?这又不是金库。”老钱不以为然,“赶紧的,时间不多了。”
小马操纵着机械鼠靠了过去。
机械臂缓缓伸出,前端的强力磁铁在射灯下闪着寒光。
镜头推近。阀门和管壁之间,确实有一个手掌宽的缝隙。魏东当年就是把那个裹着油纸包的钛合金盒子硬塞进去的。
如果二十年没人动过,它就应该在那儿。
小马屏住呼吸,微调着机械臂的角度,让摄像头探入那个缝隙。
那一秒,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光束打进去。
空的?
不,不仅是空的,还有一堆烂泥。
“没……没了?”小马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慌!”林风的声音依然镇定,“魏东说他裹了三层油纸,又放在盒子里。二十年的水冲雨淋,可能被泥盖住了。用钩子扒一下。”
小马稳住心神,操纵机械臂前面的小钩爪,在那堆烂泥里轻轻拨弄。
一下,两下。
突然,钩爪碰到硬物,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叮”声。
泥土剥落,露出了一角灰白色的金属光泽。
钛合金!即使过了二十年,在污泥里依然不锈不腐!
“找到了!”小马差点跳起来。
“夹住它!快!”老钱催促道。
小马按下按钮,强力磁铁和机械爪同时发力,“啪”的一声吸住了那个盒子。机械臂猛地一收,将盒子拽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起。
盒子被拽出来时,刮擦到了旁边的一根锈蚀的金属管。那根管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而且这声音顺着管道传导了出去。
“滴——滴——滴——”
突然,小马的电脑屏幕上,那个本该安静的音频波形图瞬间炸开了红线。
“坏了!”小马大叫,“这根本不是普通阀门!这根管子上连着震动传感器!”
泰坦科技,安保监控中心。
原本盯着天上无人机表演的安保主管,突然听到身后的报警器响了。
“1号仓库地下K区,震动异常!震级三级,像是金属撞击!”操作员大声汇报。
“老鼠?”主管皱眉。
“不是老鼠!音频分析显示是金属刮擦!而且是持续的!”
主管脸色大变:“妈的,有人动那条废线!通知C区巡逻队,立刻过去!带上撬棍,把1号楼外围所有的井盖都给我掀开!”
下水道里。
“撤!快撤!”耳麦里,叶秋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们的人往你们头顶上聚集了!至少十个人!”
小马手忙脚乱地操控着机械鼠往回跑。那只带着“证据”的老鼠在管道里疯狂倒车。
“来不及了!”老钱抬头看向上方。
虽然隔着厚厚的土层和水泥管,但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地面上那种沉重的军靴跑动声。
“那只老鼠爬得太慢了!”老钱当机立断,“小马,切断连线!只要盒子,老鼠不要了!”
机械鼠刚刚爬出那个分支管口,还没落地。
老钱一把抓过那个满是淤泥的钛合金盒子,揣进怀里,然后一脚把那个花了几万块钱做的机器人踢进了更深的淤泥里。
“跑!”
老钱拽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小马,拖着他就往回跑。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原本位置不到十米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哐当!”
头顶最近的一个井盖被从外面掀开了。
一道耀眼的强光手电光柱如同利剑一样刺破了地下世界的黑暗,直接打在了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
“下面有人!”上面传来保安的怒吼声。
“追!封锁出口!”
“快!不想死就跑起来!”老钱不管不顾了,也不管脚下有没有钉子或者玻璃,拽着小马在没膝的淤泥里狂奔。
小马感觉肺里像着了火,腿像是灌了铅。他这辈子也没跑过这么快,哪怕是当年体测一千米也没这么拼命。因为他知道,要是被上面那些人抓住,他和老钱肯定会“意外”死在这阴沟里。
身后传来了跳水的声音——保安跳下来了!
“往那边!主排污口!”林风在频道里吼道,“我已经让叶秋把车开到那个排污口下面接应了!”
前方的光亮越来越近,那是通往野河的出口。但那里的栅栏虽然剪断了,洞口却有半滑坡的高度。
“上去了!”
老钱冲到洞口,先不想的一把将小马举了起来,直接把他像扔沙袋一样扔出了洞外。
“啊!”小马惨叫着摔在河边的草丛里,但他死死护着怀里的盒子。
老钱双手一撑,也翻了出来。
“上车!快!”
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换成了那辆别克GL8,叶秋坐在驾驶位上,车门大开。车根本没熄火,发动机轰鸣着。
小马和老钱连滚带爬地冲上车。
“坐稳了!”
叶秋一脚油门踩到底。GL8的后轮卷起漫天的泥土和草屑,在泰坦科技的保安刚刚从排污口探出头的那一秒,咆哮着冲上了河堤公路。
车厢里,瞬间被一股恶臭填满。
小马瘫在后座上,浑身都是黑泥,只有牙齿和眼睛是白的。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同样黑漆漆的钛合金盒子,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组长……东西……咱们掏着了。”
林风从副驾驶回过头,看着这两个像从墨汁里捞出来的战友,没有嫌弃,只有满眼的敬重。
“干得漂亮。”林风接过那个冰冷的盒子,“这就是那颗射向赵建国心脏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