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问室红灯灭掉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发布页LtXsfB点¢○㎡
记录员把最后一页笔录抽出来,递到黄复兴面前。
“核对,无误签字。”
黄复兴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很久,最后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落下去那一刻,他像是泄了气,背靠在椅子上,眼神空了。
经侦主办收走笔录,冲林风点了点头:“这份口供够重。后面可以并案扩大。”
林风没接话,只说:“先做两件事。第一,口供分级封存。第二,名单全部核验,连夜启动边控和财产保全。”
“明白。”
他站起来,腿一发力,旧伤又扯了一下。叶秋在玻璃后看见,推门进来,扶了他一把。
“还硬撑?”
“撑得住。”
“你这句我都听烦了。”
林风看她一眼,没回嘴。
老钱从后面跟进来,递过一瓶矿泉水:“组长,喝口。你嘴都白了。”
林风接过水,拧开,喝了两口:“你们先去眯一会儿。六点半碰头。”
叶秋摇头:“眯不了。吴姐那边在算资产口子,我得去盯数据口径。”
小马顶着黑眼圈从走廊跑过来,手里抱着电脑:“组长,黄复兴那部卫星电话,我把残留会话包扒出来一部分。‘BLU-EGRET’不是随口代号,后面挂了两个时间戳,像排班。还有三条坐标碎片,但不完整。”
“先别碰深。这个案子今天先收口。”林风把电脑合上,递回去,“你现在去休息四十分钟,七点开会带汇总。”
小马张了张嘴:“我不困……”
老钱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少装。你眼睛都红了。走。”
早上七点,市局三楼会议室。
墙上的电子钟刚跳到07:00,门就关了。
参与的人不多。林风团队、经侦、银监联络、税务稽查、国资监管、法院执行联络席全部到位。
吴姐第一项汇报。
她把一份厚厚的清单放到投影下,声音很干脆:
“截至早上六点,复兴系境内账户冻结金额一千七百八十六亿。关联资产查封三百二十四项,含不动产、股权、基金份额和离岸信托映射标的。”
“但有缺口。”
她顿了顿,抬头看林风。
“按黄复兴口供和我们前期资金图谱比对,至少还有近千亿已经分流出境。走的是多层壳公司和场外对敲。我们追到第三层以后,落到几家离岸SPV,背后受托人不在我方司法协助范围。”
会议室里一静。
经侦支队长皱眉:“也就是说,人抓了,大头没完全拿回来。发布页LtXsfB点¢○㎡”
“是。”吴姐点头,“这就是事实。”
林风把手里的笔放下,开口:
“那就按事实写。”
“结案材料里不许写漂亮话。追回多少写多少,没追回多少也写多少。”
“我们不是做宣传的,我们是做案子的。”
银监联络员问:“那对外口径怎么定?”
林风看向他:“对外口径由新闻口统一。我们内部只要真口径。”
叶秋接话:“另外,复兴系下面几家平台还有兑付压力。建议司法、金融、地方三方组联合工作专班,先保小额,防挤兑扩散。”
“同意。”林风点头,“你牵头写应急建议,十点前报我。”
小马举手:“组长,网上已经有带节奏的账号开始说‘国家只会抓企业家,不会搞经济。要不要处理?”
“要。”林风说,“但不是删帖。把华芯工厂纵火证据链、审计结论、复兴系非法做空路径,按可公开版本发出去。事实自己会说话。”
老钱咂咂嘴:“说白了,就是别跟他们吵,直接上证据。”
“对。”
会议开完已经九点多。
林风刚回临时办公室,门就被敲响。
来的是何刚的秘书,语气很客气:“林主任,何书记到了。请您去二号会客室。”
林风愣了下:“这么快?”
“刚落地。”
二号会客室里人不多。
何刚坐在沙发上,桌上只有一杯白开水。他看见林风进来,先看了一眼他的腿。
“站着干什么,坐。”
“书记。”林风坐下。
何刚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份红头文件推过来。
封面写着:《关于组建国家能源安全特别巡视组的决定(机密)》。
林风翻开第一页,看到自己的名字停了一秒。
“中央巡视组特别督查专员林风,任组长。”
何刚看着他:“黄复兴案到这里,收得不错。该抓的抓了,该封的封了,该保的市场也保住了。”
“但你也看到了,钱还在往外走,手还在往里伸。”
“他们下一步盯电力系统,这不是一句威胁,是行动预告。”
林风合上文件:“什么时候报到?”
“你这边交接完,随时。”
“队伍配置呢?”
何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先给你一个框架。发改、能源、电网、网信、国安,抽人进组。你有一票否决权,不合适的人你可以退。”
林风点头:“明白。”
何刚看着他,语气慢了点:
“还有一件事。这个新组,压力会比前面每一案都大。你别把自己当铁打的。”
林风笑了下:“书记,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愣头青了。”
“是,你成熟多了。”何刚也笑了一下,“但你的毛病还在。事一急就往前冲,顾不上自己,也顾不上身边人。”
他说完,放下杯子,声音压低:
“团队也要管。有人要歇,你得让人歇。别把每个人都拽上战场。”
林风沉默几秒:“我懂。”
何刚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就去做交接吧。今天不用给我漂亮总结,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稳的队伍。”
中午十二点,临时办公点。
林风把团队几个人叫到小会议室,门关上。
“我先说公事。”他把文件放到桌上,“中央决定成立国家能源安全特别巡视组,我任组长。复兴案到今天,进入司法主线,我们这边转入交接。”
老钱挑眉:“又换战场了?”
“嗯。”
小马先是兴奋,随即又紧张:“能源系统……数据量会很大。”
“所以你得跟我走。”林风看向他,“但前提是你把这边收尾文档做完。”
“没问题。”
林风转头看叶秋:“你先说吧。”
叶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很平:
“我申请暂时转文职。”
屋里一下安静。
老钱先皱眉:“你要退?”
“不是退。”叶秋看着他,“是转。医生评估我左肩还要做二次康复,至少三个月不能高强度对抗。再硬上,只会拖队伍。”
她说到这儿,停了半秒,才看向林风。
“组长,我想留在中台做情报统筹和流程控制。你带新组外线,我给你守后线。”
林风没立刻回答。
他知道叶秋不是怕,是真的伤到了。
以前在云州挡过枪,后面又连续高强度任务,她这条线一直在硬撑。
“申请我批。”林风点头,“你不离队。只是换位置。”
叶秋松了口气:“行。”
老钱挠挠头:“那我说句不太中听的。”
“说。”
“我想请个长假,先回去一段时间。”
林风看着他:“家里有事?”
“孙子要上小学,老伴一个人忙不过来。”老钱笑了笑,“我这把年纪,拼了这么多年,该回去接送几天孩子了。你别急着批退休,我就是先歇歇。你要是真碰到硬仗,给我打电话,我还能跑。”
小马一下急了:“钱哥你别走啊……”
老钱瞪他:“谁说我走了?我又不是埋了。”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林风看着老钱,认真道:
“长假可以。退休不批。”
“你这把刀先入鞘,别生锈就行。”
老钱咧嘴:“行,听组长的。”
下午三点。
交接会结束,媒体简报也发出去了。
对外没有“庆功”两个字,只有一排硬信息:立案、查封、冻结、移送。
晚一点,内部发了表彰通报。
林风团队在名单里,但没有公开授奖仪式。所有流程都走得很静。
吴姐把通报打印出来,放到林风桌上:“看一眼,签收。”
林风扫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本案共挽回和保全损失……(数据)。”
他抬头问吴姐:“缺口那一栏,加注了吗?”
“加了。‘仍有近千亿资金在境外链路中,正在持续追缴。’”
“好。”
吴姐叹口气:“这句话不好看。”
林风把纸放下:“不好看也得写。我们做的是事,不是字。”
晚上七点。
复兴中心顶层,查封条还在。
联络人员给林风开了门,识趣地退了出去。
整层空了。
办公桌被搬走一半,墙上的装饰画也摘了,地上还有挪动过保险柜留下的印子。
林风一个人走到落地窗前,拄着拐杖站住。
楼下的灯亮起来,车流一条一条往前走。
他把今天所有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黄复兴落地、讯问、名单、冻结、追缴、移送。
每一步都踩实了。
但那近千亿还在外面。
那批钱,随时可能变成下一次打击的子弹。
这就是何刚说的,不完美的句号。
不是没赢。
是赢得不彻底。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不出来。
林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通。
“喂。”
没有人说话。
只有电流声。
很细,断断续续。
林风没挂,继续听。
过了大概三秒,电流声里冒出一个处理过的电子音,男女分不清,语速很慢:
“游戏才刚刚开始,林风。”
电话断了。
屏幕回到主界面。
林风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没动。
几秒后,他把这个号码发给小马,只打了一行字:
“最高级追踪。现在开始。”
发完,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的时候,顶层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