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鹭港省能源局的气氛比黑夜还要压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早上八点半,正是上班高峰期。往日里热闹非凡的办公大楼,今天格外安静。门口停了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别克商务车。门口的保安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直接把道闸抬了起来。
林风坐在车后座,手里那张签发好的留置令上,墨迹似乎还没干透。
“星岚科技那边,老钱到位了吗?”林风低声问。
耳机里传来老钱略带疲惫的声音,他刚从医院安顿好王大爷就马不停蹄地赶场子了:“这帮孙子正准备销毁硬盘。幸亏我去得快,运维总监张强被我堵在服务器机房里了,刚才正拿着锤子砸呢。”
“硬盘怎么样?”
“张强砸了两下,手软了。只坏了外壳,盘体还在。”
“控住,别让他和外界联系。”林风挂断通讯,把目光投向车窗外那栋巍峨的大楼。
“下车。我们也该去会会邱处长了。”
邱盛的办公室在16楼。这会儿,他正坐在宽大的大班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昨晚,他一夜未眠。
从凌晨三点开始,他就一直盯着手机上的加密通讯软件。那个名叫“白鹭”的上线,承诺的“好戏”并没有发生。整个鹭港电网虽然有过几次“波动”,但最终都像石头沉入大海,连个浪花都没激起来。
更让他心慌的是,五点钟以后,“白鹭”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发过去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咚、咚。”
敲门声并不重,但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突兀。
邱盛手一抖,咖啡撒出来几滴。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威严些:“进来。”
门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汇报工作的下属,而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男人。
林风。那个从京城来的巡视组组长。
邱盛的瞳孔猛地一缩,但他很快掩饰住了,甚至还挤出一丝笑容站了起来:“哟,林组长?这么早就来视察工作?昨晚听说电网那边出了点小状况,您辛苦了。”
“不辛苦。”林风没坐,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那张还是红头的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比起邱处长昨晚的‘运筹帷幄’,我们那点体力活不算什么。”
邱盛扫了一眼那张纸,上面那两个黑体大字“留置”像针一样扎眼。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但还在强撑:“林组长,这是什么意思?我犯了什么法?昨晚我一直在家睡觉,你可以去查监控!”
“睡觉?”林风笑了笑,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邱处长,手机拿出来吧。发布页LtXsfB点¢○㎡别让我动手搜。”
邱盛下意识地把手缩到抽屉下面:“这是我的私人物品,就算是纪委,也没权利随便查吧?”
“私人?”林风指了指自己耳朵上的耳麦,“小马,把昨晚03:12到03:22这段时间的通信链路图投到大屏幕上。”
邱盛一愣,转头看向这间办公室内用于开小会的液晶电视。
屏幕突然亮了,那原本黑屏的电视上,此刻投射出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
“邱处长,您看这个红点。”林风拿出一支激光笔,指向图中一个不断闪烁的节点,“IP地址显示,这是您家里的WiFi。而在那个时间点,有两个加密数据包从这个节点发出,经过三次跳板,最终连接到了……”
激光笔的光点移动,停在了一个名为“临时攻击中继节点”的位置。
“……就是海沧变电站外围那个移动基站。”林风转头看着邱盛,眼神如刀,“解释一下,大半夜不睡觉,你家里的路由器为什么要连这个基站?”
邱盛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他没想到对方的技术手段这么强,连家里的网络都能监控。他嘴硬道:“路由器被人蹭网了行不行?现在黑客那么多……”
“行,蹭网。”林风点点头,似乎预料到了他的狡辩,“那这个呢?”
叶秋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当着邱盛的面打开了一个刚刚恢复的文件。
“这是从您的私人笔记本里恢复出来的草稿。”叶秋冷冷地说,“文件名叫《关于应对‘5·20’大停电舆情处置预案》。保存时间是昨晚八点。”
她点开文件,把那行显眼的文字特意放大:
【若出现大面积停电,建议统一口径归因为设备老化及极端天气影响,引导舆论不向人为破坏方向联想。】
“在停电发生前七个小时,您就已经把检讨书和公关稿都写好了?”叶秋嘲讽地看着他,“邱处长,您这未卜先知的能力,去买彩票肯定能中大奖。”
“我……”邱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所有的借口都被堵死了。
那个“蹭网”的理由,在这一份精心准备的预案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还没完。”林风站起来,走到那个还没关的抽屉旁,一把拉开。邱盛想要阻拦,被林风轻松地按住了手腕。
抽屉里,两部手机并排躺着。一部是工作用的华为,另一部是还没来得及关机的备用机。
“想删?”林风拿起那部备用机,“来,指纹解锁。”
邱盛死死咬着牙,手缩成拳头。
“不解也没关系。”林风把手机递给从门外进来的两个技术人员,“小马那边有的是办法。不过邱处长,我不妨告诉你,星岚科技的运维总监张强,已经在半小时前全招了。”
这是一记重锤。
邱盛的眼神终于乱了:“张强……他说什么了?”
“他说,每一次星岚把那些带有‘后门’的脚本上传到电网系统前,都需要你这个主管处长的电子签名授权。”林风逼视着他,“而那天晚上,那个跨区负荷解列的脚本,签名的时间是凌晨03:15。”
“不可能!”邱盛脱口而出,“那时候我没签名!那是自动生……成……”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捂住了嘴。
林风笑了。
“看来邱处长很清楚那个签名是什么时候生成的。”他把脸凑近邱盛,“自动生成是因为你提前把数字密钥给了他们,对吗?就在那次会所见面的时候。”
邱盛瘫软在椅子上。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我不想的。”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他们说只是为了测试系统漏洞,不会真的出事……他们给了我两百万……我……”
“两百万?”林风冷笑,“为了两百万,你差点让整个鹭港变成黑灯瞎火的死城。邱盛,你这价码卖得够贱啊。”
“带走吧。”
两个纪委的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邱盛。
“等等!”邱盛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我有立功表现!我知道上线是谁!我要见林组长!我要坦白!”
林风脚步一顿,回过头:“上线?你说那个‘白鹭’?”
“对!就是白鹭!”邱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没见过真人,但我这儿有东西!”
“什么东西?”
“录音!”邱盛拼命地想去够桌子上的那个备用机,却被按得死死的,“那部备用机里有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有我和他的通话录音!虽然他用了变声器,但通话背景里有个声音,你们肯定能查出来!”
“什么声音?”林风问。
“钟声!”邱盛急切地说,“每次通话,背景里都有那种……像是古老的钟楼报时的声音!很有规律,每半小时一次!”
林风和叶秋对视一眼。
钟声。
“带走!”林风挥了挥手,“回去慢慢审。”
等邱盛被拖走,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叶秋检查着从邱盛电脑里导出的所有数据,眉头紧锁:“那个‘白鹭’很谨慎。邱盛这儿只有一些转账记录和那份公关稿。真正的核心指令,应该都是通过那个加密软件阅后即焚了。”
“录音是个线索。”林风拿起那部备用机,“小马,先把那个隐藏文件夹破开。我要听听那个钟声。”
“好。”小马接过手机连接电脑,手指飞快操作。不到一分钟,一段音频波形出现在屏幕上。
“……这次行动必须万无一失。只要鹭港一乱,上面的政策风向就会变。记住,钱会打到你海外那个账户……”
这是一个经过电子处理后的男声,听不出年龄和特征。但在说话的间隙,果然传来了一阵沉闷悠远的“当——当——”声。
“这是……”叶秋仔细辨认,“像是某种机械钟。”
“把背景音分离出来,然后去比对。”林风沉声道,“这种钟声,肯定不是普通家里的挂钟。要么是教堂,要么是……某种有特殊意义的大型建筑。”
叶秋立刻把音频发送给后方的数据中心。
“还有。”林风指了指邱盛办公桌后面那面墙上的巨幅鹭港电网规划图,“邱盛既然只是个执行者,那制定这么详细攻击计划的人,肯定对电力系统非常熟悉。光靠星岚那几个写代码的做不出来。”
“你是说,还有其他的技术顾问?”
“那个‘白鹭’。”林风目光深邃,“能指挥邱盛这种级别的官员,又能搞定星岚这种技术公司,还能精准把握电网的脆弱点。这个人,绝对不是一般的黑产贩子。”
“智库。”叶秋突然冒出一个词。
“什么?”
“京城的智库。”叶秋调出一份资料,“我在查星岚的背景时,发现他们的咨询顾问名单里,有一个名字频繁出现——虽然是化名,但履历很吓人。前国家能源政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专门研究电力市场改革。”
林风眼神一亮:“名字?”
“化名叫‘方平’。真名还没查到,但我对比过几次公开论坛的发言,他的观点和这次攻击背后的那一套‘电网脆弱论’简直如出一辙。”
“方平……”林风念叨着这个名字,“查他在哪。”
“这正是我要说的。”叶秋把那个音频分析结果放大,“刚才数据中心比对出来了。那个钟声的频率和回响特征,与京城西山脚下那座着名的……‘紫光阁’附近的钟楼,吻合度98%。”
西山。
紫光阁。
那里是国家级智库云集的地方。
“果然是那儿。”林风笑了,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踪迹时的笑,“邱盛不过是个被推到前台的小卒子。真正不想让中国电网安稳的人,正坐在京城的书房里,喝着茶,听着钟声,遥控着这场‘黑灯计划’。”
“准备一下。”林风把留置令的存根收好,“鹭港这边收个尾,我们要进京了。”
“去哪?”
“去听听那个钟声,到底是谁敲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