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灰楼三层的临时候审会议室连个亮光都没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整个屋子全靠外面的阴天光线和几块电脑屏幕撑着局。
空气里混杂着浓茶、烟丝和没吃完的泡面味道。
小马坐在最角落的工位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他双手一直在键盘上敲击,频率很快。两分钟后,他猛地砸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上那个绿色的进度条终于走到头。
“组长!”小马用力抹了一把脸,把转椅往后边退开半步,“苏雅的手机双系统,隐藏分区那个加密包,我给撕开了。”
林风正在旁边查对一份银行流水的复印件,听到这话,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扔,直接大步走了过来。一直坐着的叶秋也立刻起身,老钱拎着半瓶矿泉水快步凑近。
“切出来看看。”林风盯着屏幕。
小马握住鼠标点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纯英文界面的工作台,里面文件夹不多,只有一个标着“星辰”的文件被上了三层数字锁。小马刚才破的就是这个。现在锁开了,里面躺着一份电子表格。
打开表格,里面只有几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叶秋从桌上拿起一个透明的证物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从宋学文公文包里当场查获的那份《B计划》名单草稿。
“我拉个对比。”叶秋声音很稳。
她把纸质草稿摆在键盘旁边,目光在纸面和屏幕之间来回切换,开始逐行核对。老钱站在后面,屏住呼吸看着她手里的红笔。
“第一行,周克明,西部某能源研究所副所长。”叶秋念出声,“电子表上有。已被我们系统上边控。”
“第二行,孙志飞,东南沿海引水工程首席专家。”叶秋笔尖往下移,“电子表也有,同样在边控名单里。”
“第三行,陈林;第四行,赵大伟。”叶秋念完这两个名字,抬头看了林风一眼,“这两个也全对上了。四个人,职务、涉密等级,和纸质版一字不差。这四个人咱们昨天下午就已经通过总局,把他们的出境绿灯全给掐断了。”
叶秋说完,红笔在纸面上停住了。这张纸质草稿上,总共只有四个名字加一个苏雅。
但是,小马眼前的电子表格上,却有五条记录。
前四条对上了。第五条也是一条档案数据。
“第五行没名字。”小马指着屏幕上那行空出来的姓名栏。
林风皱起眉头,弯腰凑近屏幕。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第五条记录,没有真实姓名,连身份证号那一栏也是一串乱码。但在“身份属性”那一栏,赫然写着四个字:**临时证件**。而在这一行最后面的备注区,打着两个汉字——**船医**。
“没走正常身份入库。”林风手指点在亮着的屏幕屏幕上,“这是个人,但他们故意不留底。而且这人不走常规民航客运通道。”
老钱喝了一口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组长。道上干蛇头生意的,都不把带路人的名字写在账本上。”老钱指着那个‘船医’的字眼,“这代号太明显了。普通专家走官方通道出境交流。但真要有些夹带私货的,或者要送什么不能见光的死物,总得有个能出入特殊关口的人随行。”
叶秋接上话茬:“这四名重点盯防的专家,如果要走,他们的履历档案、甚至是带出来的核心硬盘,不能在机场正常查验。‘船医’是个职务掩护。苏雅那个地下通道,需要一个人做物理快递员,把人才履历包送去港城中转。”
林风站直身子。
“名单是苏雅操作的表格,人她必须认得。”林风语气有些沉,“走,去1号审讯室。”
七点十五分。
林风再次推开1号室的门。
苏雅还被铐在特制的椅子上。她昨晚听完宋学文被抓的消息后,心理防线其实已经垮了一半。这一晚上没人搭理她,房间大灯一直开着,她根本没合眼,脸色蜡黄,精神状态极差。
林风走进去,什么废话都没说。
他反手拉开那张审讯桌对面的铁椅子,硬生生拽到离审讯栏不到一米的地方坐下。老钱和叶秋分坐在他两侧。
林风把手里刚刚打印出来的那张纸单子,正面朝上,“啪”的一声拍在苏雅面前的小桌板上。
纸上只有一行放大加粗的字:【临时证件-职务预留:船医】
纸拍在板子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很刺耳。
苏雅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目光扫向那张纸。只看了一眼,她那本就煞白的嘴唇彻底没了血色。
“你那个隐藏分区,解开了。”林风看着她,语调平淡得没有起伏。“宋学文昨天刚进门,自己给自己兜了一套学术理由的主席台说辞,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四名专家的通道,全部挂在你的账户下。”
林风顿了两秒,身子微微往前探。
“苏雅,他要活,你是不是觉得你也可以抗雷?这个‘船医’是谁?”
苏雅的呼吸急促起来,手铐在铁栏上磕碰。
“我……我只是个联系人,我……”
“还绕弯子。”老钱在旁边冷喝一声,“你在那个破表格里把这个名字隐去,就是因为他正在执行实操。你如果扛着不报,这个人身上带着的国家机密一旦落到海关外面,这笔账全算在你头上。”
叶秋翻开笔记本,一边记一边说:“四个专家的档案、国外对接单位接收函的真面目。你要是交代了,属于立功提供线索。你要是闭嘴,十分钟后我们就按主犯零口供给你批刑事拘留通知书。”
压力一层叠一层。一晚上的孤立关押发酵到极致,面对底牌被掀翻,苏雅扛不住了。
她低下头,避开了林风带有压迫感的视线。
“他叫梁启明。”苏雅声音发干,吐出了真名。
叶秋拿笔的手悬停:“具体身份。”
“一家国际私立医疗机构的外派体检顾问。”苏雅交代得非常快,好像多拖一秒这雷就要在手里炸了,“这是一个掩护身份。他经常负责国际航线的船员体检和包机机组健康评估。”
“他带走了什么?”林风问。
“他带了四套加密的物理移动硬盘,还有三位不方便露面的专家早就签好的‘国外实验室挂职确认书’原件。”苏雅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宋院长说,这些东西绝对不能上网传,只要被拦截一次就全毁了。必须让最稳妥的人亲自肉身送出去。”
林风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吸顶时钟。
“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苏雅抬头,“我真不知道实时位置。但宋院长通知我,他今天必须离境。因为他走的是特殊通道,只要他走成了,外面有人接应,四套资料到了对面,我再过去完成对接。”
林风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那张纸。
“把口供核实清楚让她签字按手印。”林风交代叶秋,转身拉开门走出审讯室。
门外走廊。小马正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墙边蹲着。
“查。”林风脚步没停,走到走廊中段,“梁启明。搜所有联网轨迹、购票信息。”
小马就蹲在地上打开电脑,接了内网端口。
八点整。办公区大白板前。
小马把刚才查到的资料投屏在墙壁屏幕上。
“梁启明,四十一岁,持有某外资名头的高端医疗管理执业证。”小马指着系统界面的标红信息,“我刚才调了铁路出行的轨迹。昨天中午,他用自己身份证买了今天下午去津港市的高铁票。”
老钱点上一根烟,盯着屏幕:“不走首都机场,跑津港干什么?”
“避险。”叶秋把几张刚打印出来的单据订在一块,“咱们最近把京城的这几个口子盯得太死。首都国际机场和几个主要涉外关口,只要涉及到有嫌疑的高知背景专家,查验极为严格。”
叶秋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走客运航线,他的行李是要过死检。梁启明带了几块敏感硬盘加一堆资料原件。只要打开一看必死无疑。他不能和普通旅客挤一条道。”
“津港有文章?”林风看向小马。
“有太大的文章了。”小马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调出最新的航班航线排班网,“津港有一个大型的国际货运口岸区。今晚十一点,有一班外航的重型包机要在津港起飞出境。”
小马把随运人员名单放大。
“这架包机装的全部是精密医疗器械出口检修的大件设备。就在单子里,梁启明的名字赫然在列。他的职务挂的是这架包机货舱配套设备的随机外派维护人员。他走的是特批通关申报。他的包,不算随身行李,算工作用具。”
老钱猛吸了一口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绝了!钻这么个烂空子。”老钱把袖子撸了起来,“上了货航包机,那帮老外机组不找他麻烦,国内安检他又拿了个免拆通道豁免函。这护身符一旦过关卡,他到了港城中转地,一抬屁股就能在停机坪有人接。”
信息拼图全部完成。
这就是为什么名单上有“船医”这么个奇怪代号。这种寄存在特殊行业边缘灰色地带的人,就是这根吸血管子的终端针头。
林风走上前,伸手把小马投影屏幕关掉。
他转身面对所有组员。
现在是早上八点半,距离离境还不到十四个小时。
叶秋开口:“组长,那我们是留京等津港同行协查扣人,还是去申请冻结单据?”
“全盘截杀,不假手于人。津港的这条外航专线关系硬、地方上扯皮推诿的程序太多,搞不好一纸通行证他就混过去了。不能让他上飞机,一份原件也不能流出去。”
林风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黑夹克外套,套在身上。
“老钱去一楼提车加满油。小马拿上设备锁他的实时坐标。叶秋你留家里盯总局跟内网指令协调防侧漏,如果有情况直接给我直线。”
他拉上夹克拉链,脸色绷紧。
“出发,去抓这个看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