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那一下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发布页Ltxsdz…℃〇M
回传状态刚灭掉一格,谁都知道出事了。
李树强站在主控台边,手都抬起来了,又不敢碰键盘,急得脸发白:“林组,真不是我动的,我刚才手都没挨那边。”
王建国也站住了,眼神乱飘,像是想往外看,又怕被人看见。
孙德全更难受。
他刚才还在说“今晚估计也就这样了”,结果转头就掉链。脸上那点勉强挤出来的笑,早没了。
“这、这怎么会……”
林风没理他,眼睛盯着主控屏,嘴里只问了一句:“小马,还在掉吗?”
耳机里很快传来小马的声音。
“不是全掉,是本地切口断了。总链路还挂着,但这个站的回传已经进中断窗口了。和前几次模式一样。”
“多长时间了?”
“刚开始,二十秒。”
林风点了下头,抬手指了一下主控室门口。
“老钱,门。”
“明白。”
老钱二话不说,转身就站到门边,像堵墙一样把出路堵住了。
主控室里几个人心里都是一沉。
这是不让人乱跑了。
谭建民也反应过来,立刻对着跟他一起来的两个人吩咐:“一个守楼梯,一个守值班室门口。谁都别放出去,谁也别让打电话。”
“是。”
两人立刻动了。
孙德全这回彻底慌了,赶紧解释:“谭组,这不是我们站里故意的,真可能是设备……”
“设备波动是吧?”老钱站在门口,冷冷接了一句,“你们站里设备还真懂事,每次都挑零点四十以后波动。”
这话堵得孙德全半天没吭声。
林风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到王建国脸上。
王建国站得离门最近,刚才回传一灭,他第一个眼神往外走。这个动作,别人可能没注意,林风看得很清楚。
“王建国。”
“啊、啊?”
“你刚才想去哪儿?”
王建国一下僵住了。
“我……我没想去哪儿,我就是想看看配电箱是不是有问题。”
“配电箱在外头?”林风问。
“不是,我就是……习惯。”
“什么习惯?”林风看着他,“回传一停,你先看门,不看屏,这就是你们站里的习惯?”
王建国喉咙滚了滚,后背都湿了。
“我真没别的意思。”
林风没有继续压他,转头看向孙德全。
“你们站里后院那排小房,谁管?”
孙德全明显一愣,脸色又白了一层。
“后院……就是放工具的。”
“谁管。”林风重复了一遍。
孙德全嘴唇抖了两下。
“平时……后勤和维护都能进。”
“钥匙呢?”
“值班室那边有一套,站长办公室有一套。”
“现在在哪?”
“应该……应该在值班柜里。”
林风听完,直接道:“去后院。”
孙德全下意识急了:“林组,现在回传掉了,咱是不是先看主控?”
叶秋抬头看了他一眼。
“主控能看的我们都看到了。现在最应该看的,是谁在替你们‘维护’这个站。”
这话一落,孙德全立刻闭了嘴。
他不是傻子。
他已经听出来了。林风他们不是被这次夜停临时吓到,才开始怀疑后院。他们是早就在盯那个点,只不过等着今晚上这一刀自己落下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而现在,刀落了。
几个人下楼时,主控室里还留着一个运行值班员盯屏,谭建民的人守在边上,不让任何人乱碰。
李树强整个人都绷着,像是坐在针上。林风临走前只丢下一句:“盯着,谁碰主控,记下来。”
“是,是。”李树强连忙点头。
一行人出了主控楼,雨还没停。
后院在主控楼后头,要绕过一段窄廊和一块设备堆场。地上全是湿泥,鞋一踩一个印子。
老钱打着手电走最前面,灯光压得很低,不往高处晃,只照脚下和墙边。
“这边。”
他走了两步,蹲下去看了看地面。
“新印子。”
叶秋也跟着照过去。
泥地上有两种脚印。一种是站里常见的胶靴印,宽,深,边缘散。另一种明显新一些,鞋底纹细,鞋码不大,走得还急,从主控楼后门一直往那排小房过去。
孙德全一看到那些脚印,眼皮就跳了一下。
“可能是……白天留下的。”
老钱头都没抬,直接回了一句:“白天你这地上没这么湿。”
这话顶得很实。
后院那排小房一共五间,前面三间挂着破旧门牌,写着“工具一室”“备件库”“废旧件临放”。后面两间没牌子,门关着。
林风一眼就看到了最末那间。
门和别的几间不一样。
别的门掉漆,旧锁发锈。唯独最末那间,门板虽然也旧,但锁是新的,锁头上还有没褪干净的防锈油。
屋顶边缘,探出来一根细天线。夜里不细看,真不容易发现。
“就是这间。”老钱站住了。
孙德全脸上的肉抽了抽,赶紧往前一步。
“林组,这间真是放旧工具的。里头乱,没什么好看。”
林风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急什么?”
“不是急,我是怕里头不安全。站里以前放过报废电瓶,乱七八糟的东西多……”
“钥匙。”林风直接打断。
孙德全张了张嘴,只能看向后头跟着的值班员。
“去,把值班柜那套拿来。”
那年轻人还没动,林风就摇了摇头。
“不用了。”
孙德全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林风看向谭建民。
“谭组,现场签个字吧。”
谭建民一点就透,立刻明白林风的意思。
这是不打算再让站里人拿钥匙了。
一是怕拖时间。
二是怕钥匙一拿来,中间又多出别的手脚。
谭建民从公文包里抽出随身带着的执法记录单和笔,顶着雨直接在墙边垫着文件夹写。
“临澜上游青石河一级站后院未挂牌房间,涉嫌存在非报备设备,现依据联合夜查程序,临时开锁检查。责任人——谭建民。”
他签完,把单子递给林风看了一眼。
林风点头。
“老钱。”
“明白。”
老钱把手电往叶秋手里一塞,往后退了半步,抬脚就踹。
第一脚下去,门没开,锁扣震得一响。
孙德全脸都白了:“别、别踹,真踹坏了——”
第二脚下去,门板往里一沉,锁鼻直接崩开。
门被顶开一道缝,里头一股闷味扑出来,不是工具间那种木头和灰味,而是电子设备长时间开着机的那种热味。
老钱冷笑了一声。
“你这工具间,还挺费电。”
说完,他一把把门推开。
叶秋拿手电往里一照,屋里那点东西立刻全露出来了。
没有锤子,没有铁锹,没有旧电瓶。
靠墙摆着一台小型边缘网关,下面接着稳压电源,旁边还有一套金属壳的应急发射器,线缆绕了一地。桌上放着记事本、对讲电池、备用接头,还有一盒没拆完的烟。
桌子底下塞着个塑料箱,里头堆的全是标签纸和封签条。
这已经不是“工具间”能解释的了。
孙德全站在门口,脸色一下死了。
谭建民也沉了脸。
他虽然在省里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真看见这种东西摆在一个小水电站后院,心里还是一阵发凉。
这不是普通违规。
这是有人拿站里的后院,硬生生搭了个私链口。
叶秋先进去,蹲下看那台边缘网关,手电顺着接口一路照过去。
“新装的。”
林风问:“看得出来多久吗?”
“不会太久。线束没压出老痕,接口也没积灰。”叶秋抬头,“这东西最近一直在用。”
老钱弯腰看了眼应急发射器,伸手摸了摸外壳。
“还热。”
这两个字一出,后头站着的几个站里人彻底没声了。
热,说明刚刚还开着。
也就是说,这屋子不是摆设。
这就是活口。
林风走到桌边,翻开那本记事本。
前几页全是杂记,什么“换模块”“测信号”“线序重排”之类,字迹乱得很。往后翻,突然就规整了起来。
时间、时段、切换窗口、回传状态。
写得很简。
但已经够了。
叶秋把手电移过来,一页页跟着看。
“零点四十七,本地切。零点五十二,回传断。一点二十九,恢复。”
她停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凌晨两点零三,本地切。两点四十三,恢复。”
再往下。
“暴雨夜,按维护口径统一报备。”
她一页一页往下翻,声音越来越冷。
“这些时间点,和刚才纸面日志上后补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林风没说话,继续翻。
记事本最后几页还有几条更短的备注。
“二口屏断,避免串显。”
“外口不超四十五。”
“州里问,只报波动。”
看到这儿,谭建民已经忍不住骂了一句:“谁他妈让你们这么干的?”
孙德全嘴唇发抖,脸上已经没血色了。
“我……我真不知道这里有这些东西。”
老钱抬头看着他。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孙德全声音都高了,“这间平时是周启明和维护那边在用,我真以为就是放工具和线材的!”
“放工具要装天线?”老钱往屋顶那根细杆一指,“放工具要记切换窗口?”
孙德全一句话都接不上。
叶秋已经把记事本翻到前面,指着一个签字样的缩写。
“这里有‘周’字头。不是全名,但像周启明自己留的。”
林风点了点头,又去看桌底下那个塑料箱。
里面除了封签条,还有一叠手写值守记录。
不是站里正式台账,是私人记的。
格式粗,字也不好看,但全是时间点。
“夜班维护到岗”“二号屏切断”“本地链路看守”“恢复后再补主日志”。
叶秋把那几张纸拿出来,和站里正式值守表一对。
“全对上了。”
“哪几处?”谭建民问。
“你看。”叶秋把两份表并排摊开,“站里正式值守表写的是正常运行。可这份私人记录里,每次夜停前,都多出一条‘维护到岗’。时间基本都在晚七点到八点之间。夜里再按窗口切一次,时间刚好卡在零点到两点。”
谭建民咬牙道:“所以他们一直在按计划切。”
“对。”叶秋说,“不是临时故障,是固定动作。”
林风这时候才终于把目光从那些记录上移开,看向孙德全。
“站长,现在你还说这只是工具间?”
孙德全嘴张了张,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掉。
“我……我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儿装这个。我以为就是项目方临时放点设备。”
“项目方?”林风一步步往前逼,“什么项目方,能在你站里后院单开一间房,挂天线,装边缘网关,还把夜间切换记录记成这样?”
“我……”
“谁批的?”
“可能……可能是州里项目协调那边。”
“谁协调的?”
孙德全已经开始乱了。
“我不清楚,周启明来的时候说走过流程……”
“你见过流程吗?”
“没见过。”
“那你凭什么让他在这儿装?”
孙德全被问得一步一步往后退,背都快贴门框了。
“他说是联调必需,说州里知道,说维护期间别动……”
林风冷冷看着他。
“所以你就不问,不看,不记,还让他在你站里把回传口切了几次?”
“我没让他切!”孙德全终于急了,“我真没让他切,我也不知道他夜里断过回传,我以为就是主控联调!”
“联调要关监控屏?”老钱在边上接了一句。
“我……”
孙德全彻底说不出来了。
屋里静了几秒。
只有雨点打在屋檐上的声音,还有应急发射器风扇那点细响。
叶秋蹲在设备边,忽然说道:“林风,这里还有一根外接线,像是通主控楼的。”
林风走过去看了一眼。
线不粗,但走向很清楚,从后窗边的穿线孔出去,应该是顺墙根往主控楼那边走的。
“拍下来。”他说。
“已经拍了。”叶秋回道。
谭建民也压下火,走进来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脸越沉。
“这东西不可能是站里自己折腾出来的。网关、发射器、单独天线、私记切换表,全是外头的人带进来的。孙德全,你这个站长当得真轻松。”
孙德全喉咙都哑了。
“谭组,我真……”
“你真什么?”谭建民扭头盯着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一点装不知道,回头自己选。”
这话已经不算暗示了。
是明着让他想清楚。
叶秋这时把最后一页翻过去,忽然停住。
“还有一条。”
林风看过去。
那页角上写着一句很短的话:
“如遇检查,先关二口,后补值守。”
就这一句。
但够了。
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设备维护笔记,这是拿检查流程当反向预案了。
林风把那页轻轻压平,抬头看着孙德全,声音很冷。
“你们还准备得挺全。”
孙德全双腿都有点发软。
“我没见过这个,我真没见过……”
林风没再听他废话。
他把本子合上,递给叶秋封存,然后看着孙德全,一字一句地问:
“谁让你们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