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州里商务楼外面亮着两盏路灯,灯光打在台阶上,湿了一层。
车刚停稳,老钱先推门下去,抬头看了眼楼上。
“三楼最里头,有灯。”他说。
林风没急着下车,只看了一眼腕表。
快凌晨了。
这个点还亮着灯,本身就不正常。
谭建民坐在前头,回头低声道:“川岳智维这个驻点平时就四五个人,白天也不算热闹。现在这个点要是还留灯,不是加班,就是有人在等消息。”
叶秋已经把文件夹收进包里,推开车门。
“周启明那边刚被控制,这边能这么快有反应,说明项目部和青石河站之间沟通比我们想的还密。”
林风点点头。
“先上去。”
一行人没走电梯,直接顺着楼梯往上。楼道里安静,只有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
到二楼拐角时,老钱先停了一下,侧头听了听。
林风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事。”老钱压低声音,“楼上没什么动静,太安静了。”
叶秋接了一句:“这地方越安静越不是好事。”
几个人很快上到三楼。
楼道灯亮着一半,另一半灭着。最里头那间办公室门口挂着一块不大的牌子。
川岳智维临澜流域项目组。
门没锁死,虚掩着一条缝。
谭建民皱了下眉。
“门是开的?”
老钱没动门,先蹲下看了眼门口。
地砖上有半个没擦干净的水脚印。鞋底不是皮鞋,也不像站里工人的劳保鞋,倒像是普通运动鞋。
“刚走过人。”老钱说。
林风伸手轻轻把门推开。
办公室不大,外面一排工位,里头还有两个小隔间。表面上看很普通,文件柜、打印机、白板、饮水机,全都在。
最里面一张工位上还亮着电脑屏,蓝色重启界面正慢慢转圈。
叶秋扫了一眼就皱起眉。
“不是正常关机。”
林风走进去,没有先碰电脑,而是站在门口把整间屋子看了一遍。
桌上有散开的资料夹。
打印机盖没合上。
一旁垃圾桶里丢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最里面玻璃隔出来的小间门敞着,柜门开了两扇。
这不是正常下班。
这是有人收到消息,回来翻过东西,而且走得很快。
谭建民也看出来了,脸色立刻沉下去。
“真有人先来一步。”
老钱已经转身出去。
“我先看门口和楼道。”
林风没拦,只说了一句:“垃圾桶一起看。”
“知道。”
叶秋把包放到最靠里那张会议桌上,从里面抽出薄手套戴好。
“先别乱碰。我拍一遍。”
她做事向来细,进来以后不着急翻东西,而是先把每个工位、每个开过的柜门、电脑亮着的界面、打印机出纸口都拍下来。
林风则走到亮着的那台电脑旁边,弯腰看了一眼主机。
电源灯还在闪,显示器上是系统恢复界面。
不是正常退出,是有人在操作中途重启过。
而且重启后,人没等机器起来就走了。
这比清空电脑更说明问题。
因为如果是早有准备地删东西,动作不会这么乱。现在这种状态,说明楼里的人是在听到什么风声之后,临时赶回来处理。
叶秋拍完第一轮,抬头看向林风。
“里间柜门动过,外面两张工位也翻过。不是一个人干的。”
“看脚印?”林风问。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脚印没那么清楚,但门口和里面地上有两种水痕深浅,不像一个人来回走。”叶秋说,“至少两个。”
这时,老钱拎着一个黑色塑料桶从外面进来,脸色有点不好看。
“门口垃圾桶翻到了。”
他把塑料桶往地上一放,抬手从里面拿出一团被水泡过的碎纸。
“有人刚撕的,撕得急,没来得及全踩烂。”
林风蹲下去,看了一眼。
纸屑碎得很厉害,但有几块字还算完整。
“窗……”
“校……”
“回……”
还有一小条边缘上,能看到半个“传”。
叶秋也蹲了下来,手指把几片较大的碎纸往一起挪了挪。
“不是普通报表。”她抬头说,“这种字样,不像行政材料,倒像方案页里留下来的操作词。”
老钱哼了一声。
“我就说,这帮人不是来搬家,是来擦屁股。”
谭建民站在一边,忍不住骂了一句:“青石河那边刚压住,他们这边就开始清材料,手是真快。”
林风起身,语气不急。
“越快越说明他们心虚。”
叶秋点头,把那团纸直接单独装袋。
“这些字够了。就算拼不完整,也能说明他们处理过涉及窗口、校准、回传的纸面材料。”
林风这时候才走向那台正在重启的电脑。
“小马上线没有?”
叶秋已经把耳机戴上了。
“在线。”
“给他视频。”
叶秋把手机镜头对准电脑界面,很快,小马那边就接了进来。
“这台机子别关,别动网线。”小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还是那种一开口就带点急的语速,“我先看重启原因。”
“能直接进吗?”林风问。
“先让我看型号。”小马说。
叶秋把镜头往主机标签上挪了挪。
小马沉默了两秒。
“办公机,系统旧。要是刚才有人只是做了普通删除或者格式化前置,这种机子最好搞。问题是你们得看住现场,不准再碰它。”
“好。”
林风应完,转头看向谭建民。
“楼里现在别再放人上来。三楼先控住。谁来也先拦在外面。”
谭建民立刻点头,拿着手机就往外走,站在门边安排人。
叶秋则把摄像头固定好,方便小马远程看。
电脑还在转。
蓝色界面闪了两下,终于进了桌面。
一眼看上去很正常。
文件夹不多,桌面也很干净。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刚才有人动过手。
小马在那头发出一声轻笑。
“这水平,也就能糊弄糊弄普通人。”
老钱走过去看了一眼桌面,不耐烦道:“你别卖关子,赶紧说。”
“桌面干净过头了。”小马在那边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正常项目组电脑,谁桌面上没几个乱七八糟的表?这个像是刚清过。”
林风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工位。
“这是谁的位置?”
叶秋已经翻到了台历下面压着的一张通讯录。
“周启明。”
老钱咧了咧嘴。
“行,来得正好。人刚扣了,窝也赶上了。”
小马那边很快又说:“他删过最近使用记录,文档入口清过,回收站空了,浏览器历史也压过。动作不专业,但够说明心里有鬼。”
叶秋接过话:“能恢复吗?”
“给我点时间。”小马道,“这套系统老,恢复起来比你们想的快。你们先别盯桌面,去看纸的、人名的、路线图的,尤其是那种看起来不起眼的签到表、白板、贴签,先拍给我。”
林风应了一声:“先找人名和图。”
说完,他抬手点了两下。
“分开看。叶秋查工位和桌上纸面。老钱进里间看柜子和碎纸。谭组,你的人守外头,别让任何人靠近三楼。”
“好。”
分工一下,屋里立刻动了起来。
叶秋从周启明工位开始,一本一本翻资料夹。她不乱抽,而是先看封面标签,再看内页有没有新旧混装。
老钱则直接进了里间。
那边玻璃门敞着,里头放着两个高柜和一张小会议桌。柜门开着,最下层一格里还有几个文件盒歪着。
“这柜子刚翻过。”老钱在里面说道,“不是找固定盒,是乱掏。”
林风走过去看了一眼。
文件盒顺序是乱的。
最下面那格还掉了两张便签纸在地上,一张被鞋底蹭了一半。
他弯腰捡起来,扫了眼,上面只有一个词。
“青石河”。
另一张更短,只有时间。
“23:40”。
叶秋从外面探过头:“像临时记下来的。”
林风点头:“先收。”
老钱又从柜子侧边摸出一只空文件袋,透明标签位置上写着几个字:
**临澜节点联调**
袋子是空的。
这反而更有意思。
空袋子留着,说明里头原来装过东西,而且刚刚被人抽走。
“这帮人真会挑。”老钱咬着牙说,“没来得及全搬,先捡最关键的拿。”
叶秋那边很快也有了发现。
“林风,你来看这个。”
林风走过去。
叶秋手里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表,表头是普通的项目周计划,但中间有一栏被人用红笔圈过。
不是正式公章材料,更像内部会用的操作单。
红圈位置写的是:
夜间联调复核
再往后,有几个站名缩写。
青一。
白二。
龙口。
林风眼神一沉。
青一,应该就是青石河一级站。
那白二和龙口,和他们前面从周启明嘴里问到的“后面几个点”已经开始慢慢对上了。
叶秋低声道:“这张表没来得及拿走,说明清东西的人不是每份都知道轻重,很可能就是先看红圈和人名抽。”
林风没说话,只把表放平,看得更细。
表最右边还有一列备注,被打印时裁掉了一半,但能看出来残留两个字。
“复……”
“盛……”
虽然不完整,可已经够用了。
这时,小马在耳机里突然说了一句:“我这边有东西了。”
几个人同时停下手。
“什么?”
“第一批恢复出来了。”小马语速很快,“先出来的是最近自动保存和临时缓存。你们那台周启明的电脑里,没来得及删干净的有三类东西。第一,方案修订稿。第二,流域站点分布图。第三,一张没抬头的签到表。”
林风立刻开口:“能发图吗?”
“已经推叶秋手机上了。”
叶秋低头一看,屏幕上已经跳出三张预览图。
她直接点开第一份。
标题很清楚:
《青石河节点夜间切换方案(修订)》
老钱在旁边一看,脸一下冷了。
“还真不是乱猜。”
第二张图,是一张简化流域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了几个点位和箭头。
第三张,是一页签到表。
没有抬头,没有单位,但纸上几行签名字迹很杂,明显不是同一批人写的。
叶秋放大看了几眼,忽然把签到表和刚刚在青石河站收上来的那几张手写记录放到一起比。
她比得很快。
因为她不是在比每个字,而是在看几个习惯性的笔画。
一横怎么起。
“周”字怎么收。
尾勾怎么甩。
看了不到半分钟,她就抬起头。
“这份签到表上有个人的笔迹,和青石河后院手写值守记录上的批注很接近。”
谭建民刚进门,正好听到这句。
“你确定?”
“接近,不是百分百确定。”叶秋说得很谨慎,“但已经说明一个问题——签到的人里,有至少一个人,不只是坐办公室开会,是真下过站、碰过手写记录的人。”
林风点点头。
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现在就锁死是同一个人。他只需要知道,盛衡或者盛衡一侧的人,不是只在线上压任务,而是真在线下频繁落地。
小马继续在那头说:“方案修订稿里改了几个时间节点,我还没全部拉出来。但流域图上的几个点值得看。青石河肯定在,另外两个我还在辨。”
“先不要急着判。”林风说,“你把三份东西都做镜像,原缓存别覆盖。”
“放心,我比你急。”
老钱在旁边听了,咧嘴骂了一句:“这帮人是真把项目部当作战室了。”
林风扫了一圈办公室。
外面工位,里间柜子,正在恢复的电脑,刚翻过的文件盒,门口垃圾桶里的碎纸。
再加上小马恢复出来的三样东西。
到这一步,川岳智维这个临澜项目部,已经不只是“配合青石河站夜停”的一处驻点了。
这是个真正承上启下的小中枢。
它上面接盛衡的人,下面压站点和值守,再往左右伸,就是流域其他几个点。
叶秋把手机上的三份预览都存好,抬头看向林风。
“现在先做什么?继续搜,还是先把现有的固住?”
林风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走到窗边,朝楼下看了一眼。
雨还在下。
楼下空地上只有他们那两辆车,外面安静得有点过头。
这种时候,越不能着急。
因为他们一急,容易把后面更大的口子弄没。
林风转过身,声音很稳。
“先不翻整层。先锁三样:人名,路线图,联络工具。”
叶秋点头:“明白。”
老钱问:“陈绍文这种名字要是冒出来,先单独拎?”
“对。”林风说,“还有不属于川岳的人名,也单独拎出来。”
谭建民也接上:“我让外头的人再看电梯口和楼梯间监控,这两个小时谁上过三楼,先都拉一遍。”
“好。”林风点头,“但别惊动整栋楼物业,监控先静悄悄调。”
“懂。”
几个人一句接一句,节奏很快,但都压着声音。
这不是怕人听见,是都知道,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川岳项目部三楼,已经给了他们足够多的东西。
但真正值钱的,不是眼前看见这些,而是顺着这些东西往下,能摸到谁的手。
林风抬手敲了敲周启明那台还在跑恢复的电脑,眼神冷了点。
“这地方,刚刚有人来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走得很急。”
叶秋没接话,只把那份《青石河节点夜间切换方案(修订)》的截图重新放大。
上面的“修订”两个字,看得很扎眼。
这说明青石河,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一次性试手。
而是有人盯着,一轮一轮改,一轮一轮推。
林风收回目光,声音压得很低。
“继续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