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虫飞起，霍然冲向宋锦的面门。
宋锦“啊”地一声惊呼，不由自主地抬手后退，陈皓一惊，一伸手，“啪”地一下，把那虫子握在了手中。
“啪！”
像是握爆了一个臭鸡蛋，臭味儿熏得宋锦又退了一步。
露露虽然嗅不到味道，看见那汁水流溢的样子，也不禁咧嘴后退。
这虫子毕竟不是水蛭，无法就这么钻进人体。
如果能被它钻进人体，它就是魔，不然的话，那就还是个弱到爆的虫子，被陈皓捏爆了。
陈皓也很嫌弃，撇着嘴，摒着呼吸冲向冼手间。
肥皂、洗手液……
陈皓很是认真地洗了手，指甲缝里都干干净净了，这才走回房间。
宋锦依然僵在当地，陈皓见状，安慰道：“吓傻了？不用提心，这虫子只要不能钻进体内，就没什么危险。”
宋锦摇摇头，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刚才黑甲虫冲向她的时候，她确实很害怕。可是与此同时，她又一种强烈的感觉，似乎那黑甲虫扑向她的时候，不是想伤害她，而是想……求助？
宋锦自己都觉得荒唐，那黑甲虫连脸都没有，她从哪儿看出是想求助来的？
“我没事，我也去洗洗手。哦，我还是回房洗个澡吧。”
想到一路抱着装这虫子的盒子，宋锦浑身不自在，不洗洗总觉得身上是脏的，急忙回房去了。
露露担心地道：“大哥哥，其他虫子都杀掉了吗？要是还有这种虫子，它们会不会去害小朋友啊？”露
“当然不会！这是最后一只，坏虫子都被哥哥解决掉了。”
陈皓回答道，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最后一只，前些天在转盘公园里他见过的，一定还有遗留的黑甲虫躲避在暗处，伺机而动。可这些事告诉露露又有何用？她只是一个无害的也没什么力量的小小灵体。
露露听着他的话，舒了一口气，露出浅浅的笑容，“大哥哥，你真是好人，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陈皓一怔，这可不像一个小孩子平常会说的话，她为什么……
陈皓盯着露露，暗暗调动了一些灵能，运用在他的眼睛上……
陈皓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
她的生命，要结束了么？
一个弱小的魂灵，无所依附。世间充斥着看不见、摸不着却实际存在的种种辐射能量，她一个纯能量体，缺少肉身的稳定，她的生命……
这孩子，自己已经意识到了么？
陈皓笑了笑，缓缓闭上眼睛。
渐渐的，他远比常人强大无数倍的灵能从身体里一点点分离出来，点点斑斑浅蓝色的光点在空中凝聚，最终形成一个和他的肉身一模一样，但是是浅蓝色星光组成的人体。
“来，让我抱抱你。”陈皓用灵体幻化的身体飘向前去。
以前他就能触摸露露，因为他的灵能异常强大，可是，如果要他去抱，他是感觉不到露露的重量的，仿佛只是抱着一团虚无的空气。而同样以灵魂体出现，他才能拥抱这个孩子。
“大哥哥……”露露纵身扑进了他的怀抱，轻轻地道：，“最喜欢你了，哥哥。”
陈皓轻声道：“我也喜欢你。”
“这些日子，我很快乐。”
两颗泪珠，从露露眼角滑落，化作星光飘散于空中。
接着，露露的身体也开始一点点破碎，先是从脚底开始，白色的光点一点点消失。慢慢蔓延向头顶。
露露最后的笑容在陈皓面前定格：“大哥哥，再见。”
灵体化作一道星辰之光，穿过天花板，逸向天际。
一楼，正在擦拭杯子的阿蜘忽然停顿了下，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头顶，仿佛能穿透那楼层，看到浩瀚的星空。
化作猫形态，趴在桌子上懒洋洋打盹的阿花突然也张开了眼睛，似乎没有焦距地凝视着前方，但过了许久，它又闭上眼睛，把脑袋趴在爪子上，一动不动。
二楼房间里，陈皓惘然坐下，看到一旁的小白兔布偶，伸手把它拿在手中，轻轻地抚摸着，悠悠一声长叹。
……
太阳过后，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本市有两座墓园，西山有一座。
陈皓一手举着伞，一手拿着一束花，肋下还夹着一只小白兔布偶，站在一座墓碑前。
墓碑上贴着一张照片，是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咧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
陈皓弯下腰，将花和布偶轻轻放在墓碑前，湿漉漉的雨水打在花朵和布偶上面，他却丝毫没有在意。
做完这些的时候，他的耳边仿佛又听到了她软软绵绵的声音，还有她欢快的笑容。
仿佛受到了她的笑容，陈皓唇边也勾起一抹微笑，转身离去。
那是露露的坟墓，她家境很好，家人为她选择了这里。
但陈皓是第一次来，毕竟，在他眼中，露露这一次，才是真的死亡。
陈皓走到停车场，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站住了。
宋锦穿着一袭浅蓝色的长裙，左手撑着一把透明伞，右手拿着一束花，整个人看起来清纯靓丽，眼神中透着温柔。
宋锦也看到了他，在他面前停下，微笑：“你也是来看露露的？”
“嗯。”陈皓点了点头，挑眉道：“你和她，只有那天匆匆一面吧？”
“嗯。”宋锦点点头，想到她悲伤的母亲，还有她床下那些可怕的虫卵，还有前两天看到的那个小女孩的灵体，轻轻叹道：“却比见了一辈子的人，都令人难忘。”
陈皓叹了口气，道：“我陪你上去吧，她在……”
宋锦道：“我查过了，知道位置，麻烦你在这里等我吧，我想自己走走。”
陈皓点点头，单手从兜里摸出支烟，点上，看着宋锦擦身而过，走向墓园。
一根烟抽罢，陈皓回到了车里。
他的心情有些郁闷，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在逃避什么。
虽然，他自诩驱魔警察，也除掉了许多为害人间的变异体，可他应该很清楚，只要那个神秘试验室存在，就会有形形色色的变异体不断出现。
如果，他真的有心除魔，他应该去找到那个试验室，除掉祸根，不是么？
可是，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陈皓又抽出一支烟，落下了窗子。
虽然雨丝会捎进来，他却毫不在意地把胳膊搭在了车窗上。
为什么我从来没想过找出那个神秘实验室来？
究竟，我是自以为的佛系，还是因为我没有勇气？
宋锦回来的时候，看到陈皓右臂搭着车窗，手指上叼着一根烟，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颓废的感觉。
不过纵然如此，他还是给人一种慵懒的性感。
陈皓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慵懒的，不管是在哪里，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感觉，哪怕他正全身心地投入去做。
也许那种疏淡本就不是体现在他的肢体表情上，而是从他的心里散发出来的。
今天，或许露露的离开，叫他也再一次体会到了生命无常，所以那种气息，比平时显得更加浓烈。
“我回来了。”宋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能体会陈皓此时的心情，所以没跟他多说。刚从墓园回来，宋锦也是一样的心情。
生命无常，
于是，心情也如这淋漓的雨，变得湿漉漉的。
陈皓弹指扔掉手里的烟头，坐端身姿，车窗缓缓升起。
陈皓踩下油门，引擎发出轻微的颤抖，车子刷地一下驶进了雨幕。
车刷轻轻晃动起来，前路看来更加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