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岫得知纪无念变成五岁幼崽之后，连夜扛着飞舟跑了。


    生怕慢一步就会被纪无念和刘宜兰两口子给刀了。


    她乘坐飞舟，一口气飞到极乐海。


    之所以会来这儿，主要是因为镜子爆炸之前，纪无念火急火燎的说极乐海真的出事了。


    纪无念不是爱胡说八道的人，他一定是在天机镜中看到了什么。


    白岫决定，亲自下到极乐海底去看一看。


    有没有异常，眼见为实。


    白岫敲敲固元塔，问道：“嘟嘟，你说，我能不能下极乐海？”


    塔里传出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能。”


    白岫搓了搓手，大把大把往外掏符箓。


    就听嘟嘟用那副阴阳怪气的死腔调继续说：“不但能下极乐海，还能原地坐化，飞升三十三重天。”


    白岫梗了梗，没好气地道：“你说话不大喘气会死是吗？”


    嘟嘟懒洋洋道：“极乐海底什么都没有，你下去干什么？”


    白岫皱了皱眉，想起纪无念的反常，说道：“极乐海底封印着妖族，最近海面异动频频，我怕出事，想下去看看。”


    “妖族？”嘟嘟眉心一跳，“我们妖修竟然还有族群？！”


    白岫点了点头：“听说千年前是有的，不过妖族和魔族联手，对人族发动战争，战败后魔族被驱逐出修真界，妖族全族被封印在极乐海底。”


    嘟嘟“哦”了一声：“我在八方山总有个三五千年了，外间之事一概不知。想不到妖族竟然有族群，还……啧！”


    认了白岫为主之后，嘟嘟得以离开八方山，在九黎宗生活了一段时间，接触的全是人类修士，渐渐的被同化了。


    理智上知道自己是妖，情感上觉得自己和人也没什么不同。


    事实上，修成人形本就是妖兽的重大追求，仅次于得道飞升。


    白岫又问：“嘟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下到极乐海底去看看？”


    “有。”


    嘟嘟从固元塔跳出来，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我把你吃了，带你下去。”


    白岫：……


    “等上了岸再把你吐出来，就没事啦！”


    白岫嘴角抽了抽，yue——


    最终白岫也没能说服自己被嘟嘟吞下去，而是钻进了五色砂锅里。


    砂锅放进玲珑塔，玲珑塔放进乾坤袖。


    三重保护，每一重都加盖避水符、闭气符、隐匿符，滴水不漏。


    嘟嘟把乾坤袖叼在嘴里，压在舌根底下，跳入极乐海。


    元神和本体二合一的情况下，修为不被分割，实力远比元神出窍强得多。


    下潜的过程很顺利，小半个时辰就触底了。


    嘟嘟吐出乾坤袖，刚想用意念通知白岫，就见在暗潮的冲击下，乾坤袖不停的变换形状。


    仿佛一只漏气的皮球被大力挤压，随时都会爆裂。


    嘟嘟当机立断，又将乾坤袖叼进嘴里，然后在海底四处溜达。


    唔，他的族人——哦不，是族妖，全部被镇压在海底。


    不过嘟嘟自打有记忆以来就已经在八方山了，截止目前为止，他认识的妖修也就一个胖瓷而已。


    巨无霸以及周沉和聆风宗的那些妖兽，年纪小品阶低，对他来说都是食物，算不上同族。


    嘟嘟漫不经心的溜达，有一丢丢好奇心，想看看同族都是什么样的。


    但也仅止于此。


    救人之心，丁点儿都没有。


    溜达半天，一无所获。


    嘟嘟悻悻的晃晃大脑袋，走了。


    海底，石窟内。


    斜卧在大石头上的妖王，忽然眯起了不再犀利的老眼，耸着鼻子用力嗅闻。


    黑蛇问道：“大王，可是裂隙又开了？”


    妖王摇头，眯着眼睛不太确定地道：“我闻到一丝熟悉的妖气。”


    黑蛇眉头一皱，表情凝重：“裂隙不开，我们都出不去，大王，你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妖王沉默良久，才肃然摇头：“不！不是幻觉！”


    “是将离的气息！”


    黑蛇瞬间蔫了，无声的叹口气，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将离是妖王的小儿子，出生时整座妖王殿的芍药花夤夜怒放，被视为妖族的祥瑞。


    可惜五千年前，将离偷溜出妖界，从此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大祭司占卜得知，将离已被人类修士所害，扒皮拆骨炼成了无上法宝。


    妖族为了报仇，数次发动战争，但都不敌人族。


    最后一次是千年前，妖族和魔族联手进攻人族，可惜付出莫大的代价，还是战败了。


    妖王浑浊萎靡的老眼罕见的放出精光，不胜欣喜的叫道：“是将离！一定是将离！不会错的！”


    黑蛇呆呆的看着陷入狂喜的妖王，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别说将离已经死五千年了，就是还活着，站在妖王面前，妖王都不见得能认出他。


    更何况还隔着结界，隔着万丈海水与淤泥。


    妖王从宝座跳下来，在石窟中来回走动，仿佛是在寻找将离的位置。


    忽然，他惊慌失措的大叫起来。


    “将离！别走！回来！让爹看看你！”


    “将离，五千年了！你去哪儿了？你好吗？”


    “将离，走吧！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这极乐海，这结界——死路一条！”


    “……”


    守在妖王跟前的几个大妖，见到妖王这副癫狂模样，心下愈发悲凉。


    千年的囚禁，多少修为高深的大妖发疯了，甚至有自绝筋脉以求解脱的。


    妖王老了，一儿一女都在封印的禁锢下魂飞魄散，妖后也撒手而去。


    现在，轮到他了。


    大妖们不敢想，一旦妖王身死道消，这座石窟里将近万数的妖族，该何去何从。


    他们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下一次天雷来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趁妖王还在，还有力量为他们挡住雷击，用万年修为劈出一条无风无浪的小径，尽可能护送更多的子民离开极乐海，逃出生天，为妖族保留一份延续的希望。


    ——


    上了岸，嘟嘟吐出乾坤袖，大爪子扒拉扒拉，用意念呼唤白岫。


    白岫爬出来，将法器一一收好，问道：“发现什么了？”


    嘟嘟想了想，歪着脑袋说：“下面有妖气，但很微弱，应当是被结界挡住了。”


    白岫问道：“既然有结界阻挡，妖气如何会泄露？难道结界松动破裂了？”


    嘟嘟摇头：“没，结界下镇压着整个妖族，妖气冲天，能感知到一点儿也是正常的。”


    顿了顿，又得意的道，“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能感受得到，至少也要是化神才行。”


    白岫这才放下心来。


    这么说来，极乐海即便略有异动，跟海底封印的妖族也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