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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恨铁不成钢

    城北的河沿街深处,有家没有招牌的赌档,藏在半截伸出来的阁楼下头。发布页LtXsfB点¢○㎡


    门帘一掀,浓烈的烟草味混着汗臭扑面而来,四五盏马灯吊在房梁上,把一屋子赌徒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洪亮就挤在中间那张桌边,圆滚滚的身子把长凳占了大半。


    他面前码着几块银元和一把铜板,手心攥着牌九,正盯着庄家手里的骰盅出神。


    忽然鼻头一痒,他猛地偏头,狠狠打了个喷嚏,唾沫星子溅了旁边那人一袖口。


    “哎哟喂!”那人嫌弃地缩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洪胖子,你这鼻子能不能消停会儿?”


    洪亮顾不上理他,从袖子里扯出条灰扑扑的手帕,整个捂在鼻子上,狠狠擤了一把。


    那声音又响又长,像拉风箱。


    手帕拿开时,鼻头更红了,油汪汪的,活像在腊月天冻了一宿。


    桌对面一个瘦子丢下牌,往椅背上靠了靠,皱眉道:“洪胖子,你这毛病也忒重了。我听说苏州有个老中医,专治鼻炎,扎几针就好——”


    “拉倒吧!”旁边有人立刻打断,“中医那套慢吞吞的,顶什么用?要我说还是西医好,西药一吃,立竿见影。鼓楼医院就有个洋大夫,专看鼻子,不如去动刀……”


    “行了行了!”洪亮把牌九往桌上狠狠一拍,脸涨得通红,“老子输了钱还不够闹心的?你们还在这儿聒噪!”


    他气哼哼地又擤了把鼻涕,眼圈都红了,也不知是输钱心疼还是鼻子闹的。


    手帕在鼻子上蹭了半天,闷声闷气道:“这破鼻子跟了我四十多年了,什么中医西医没看过?要能好早好了!”


    又把手帕往桌上一拍,“要是哪天不打喷嚏了,老子还不习惯呢!”


    旁边几人互相看了看,都识趣地闭了嘴。


    洪亮的鼻炎虽然令人讨厌,可谁跟钱有仇啊!


    玩着玩着,洪亮的手气忽然转了,连着三把通吃,面前的筹码堆了不少。


    他眉开眼笑,连鼻子都顾不上擦,红通通的鼻头像灯笼似的晃来晃去。


    “哎呀,洪胖子今天撞了什么大运?”瘦子酸溜溜地嘟囔。


    洪亮把赢来的银元摞得整整齐齐,得意洋洋:“老子输了半夜,还不许赢几把?老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嘛!”


    他又打了个喷嚏,这回却笑眯眯的,手帕在鼻子上随便抹了两把:“看见没?连我这鼻子都跟着走运,打喷嚏都痛快些!”


    同桌几人面面相觑,嘴上抱怨几句,手里却不肯停,又推了筹码上去。


    可是,好景不长。


    又过了几局,洪亮的手气像被人抽走了似的,怎么摸怎么不顺。


    牌九拿在手里,明明看着是好牌,翻开来却总是差那么一点。


    骰子也跟他作对,想要大出小,想要小出大。


    眼看着面前那堆好不容易赢来的银元一块块被庄家划拉走,洪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妈的!”他把牌九往桌上一摔,震得骰子都跳了起来,“这什么鬼牌?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庄家不紧不慢地洗着牌,笑眯眯地说:“老洪,手气有起有落嘛,急什么?”


    “就是就是,”瘦子跟着帮腔,嘴角却压不住笑意,“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刚才赢的时候不是挺痛快嘛!”


    洪亮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打了个喷嚏,这回连手帕都懒得掏,直接在袖子上蹭了蹭。发布页Ltxsdz…℃〇M


    当最后一块银元被划走时,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肥硕的身子微微发抖,脸涨得发紫,红鼻头更是红得要滴血。


    “你们……你们他妈的合伙坑老子!”他一拍桌子站起来,凳子哐当倒在地上。


    “哎哎哎,洪胖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对面有人慢悠悠地开口,“赌桌上凭的是手气,谁坑你了?”


    旁边几个人都跟着笑,七嘴八舌地劝:“算了算了,明天再来嘛,说不定手气就回来了。”


    “就是就是,哪能天天赢啊?”


    洪亮气得说不出话,狠狠踹了一脚凳子,把桌上剩下的几枚铜板扫进袖子里,骂骂咧咧地掀帘子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洪亮掀帘子出来,夜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站在墙根底下解了手,哆嗦着系好裤子,沿着河边往回走。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家窗户透出豆大的灯光。


    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后颈凉飕飕的,像有人在后头吹气。


    猛地扭头——巷子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妈的,输钱输得疑神疑鬼。”他嘟囔着,加快脚步。


    又走了几步,还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黏糊糊地贴在背上,甩都甩不掉。


    又回头看了一眼,墙角蹲着只野猫,绿莹莹的眼睛瞪着他,喵了一声蹿上房顶。


    洪亮松了口气,骂了句“死猫”,继续往前走。


    拐过弯就是胭脂巷了。


    两三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暗门子站在门口,手里甩着手帕,浓烈的脂粉味隔着老远就飘过来。


    “哟,洪爷来啦!”


    “进来坐坐嘛,好久不见您了!”


    “是不是把我们姐妹都忘记了?”


    嗲声嗲气的招呼此起彼伏。


    洪亮脚步慢了半拍,眼睛往那亮着红灯的门里溜了溜,又看看那几个婀娜的身段,忍不住抬脚往里走。


    可是走了两步,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兜里仅剩那几枚铜板,脸色一僵。


    “算了,爷一会还有事,先不去了。”


    洪亮闷着头往回走。


    “呸!穷鬼!”


    身后传来一声骂声,紧接着是几个女人嘻嘻哈哈的笑声,“没钱充什么大爷!”


    “就是,看他那副穷酸样!”


    “那些钱早就丢在赌桌上了。”


    洪亮脸涨得通红,脚步更快了。


    走出去老远,才低声骂出来:“等老子有钱了……”他攥紧拳头,狠狠咽了口唾沫,“让你们这些婊子,一个个在老子面前跪着叫爷!”


    夜风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身后那盏红灯灭了,胭脂巷又沉入黑暗里。


    半个小时后,洪亮推开自家那扇歪斜的木门,屋里黑漆漆的。


    去拉灯绳,结果没亮,这才想起电费欠了很久了。


    “妈的,什么都跟老子作对!”


    摸到桌上的洋火,划了几根才点着油灯,豆大的火苗跳了跳,照出冷锅冷灶的影子。


    灶台冰凉,碗筷堆着没洗。


    掀开锅盖,也是空荡荡的。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提醒他今天只吃了一顿饭。


    他烦躁地盖上锅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床上的被褥乱糟糟团成一团,也不知多久没晒了。


    忽然想起从前——那时候回家,灶上总温着饭,被褥总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那个婆娘虽然也絮叨,但至少……


    他摇摇头,不愿意往下想。


    是他把人家打跑的。


    喝了酒打,输了钱也打,赢了钱喝醉了回来更要打。


    有一回把人家的肋骨都踢断了,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后来那婆娘就跑了,跟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托大哥派人找了,可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也就听之任之了。


    洪亮躺下来,翻来覆去睡不着,鼻子里又痒起来,连打几个喷嚏,震得床板嘎嘎响。


    他侧过身,索性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骂了句:“这样也好,老子一个人还清净呢!”


    夜深人静,洪亮正迷迷糊糊,忽听“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了。


    门被推开的一瞬,洪亮猛地睁眼,一骨碌从床上滚下来,手已摸到枕头底下的短刀,刀刃出鞘半寸,寒光映在他惊恐的脸上。


    “谁?!”


    “我。”


    声音不高,带着几分阴沉的沙哑。


    洪亮浑身一松,短刀哐当掉回枕下:“哥?”


    油灯重新点亮,跳动的火苗映出一张与洪亮极为相似的脸——同样的圆脸,同样的胖墩墩的身材,只是鼻头没那么红,眼神也多了几分阴鸷。


    洪忠把门闩上,转过身来,两张脸在灯下像照镜子似的,只是一个狼狈,一个阴沉。


    “哥,你怎么来了?”洪亮搓了搓脸,往床沿上一坐,“大半夜的,吓我一跳。”


    洪忠没答话,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冷锅冷灶,乱糟糟的被褥,地上还扔着擦过鼻涕的帕子。


    他眉头拧了拧,在对面那把歪椅子上坐下,盯着洪亮看了半晌。


    “你今天又去赌了?”


    洪亮不吭声,把脸别到一边。


    不说就是默认了。


    洪忠眼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


    “四十好几的人了,正经事不干一件,整天泡在赌档里,输得精光才肯回来。”


    “婆呢?虽然不算漂亮,但性子也还不错,硬是被你打跑了。”


    “人家跟货郎跑了,你脸上有光是吧?”


    洪亮缩在床角,低着头不吭声。


    对于这个大哥,他是又敬又怕。


    “若不是我这个当哥哥的罩着你,”洪忠的声音更沉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这些年欠下的那些赌债,早让人把你打死八回了!你以为那些放贷的是善茬?人家看在谁的面子上才没动你?”


    洪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


    洪忠深吸一口气,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透着冷意:“我跟你说了多少回,少去那种地方。你不听。早晚有一天,你得吃大亏。”


    他盯着弟弟,目光复杂,“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哥,我知道了。”洪亮耷拉着脑袋,声音像蚊子哼。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的。”洪忠冷笑一声,“说完之后还不是该赌赌,该嫖嫖?简直是把我的话当放屁!”


    “哥,其实我……”洪亮想辩解什么,却被洪忠一挥手打断。


    “闭嘴!这次是来跟你说正事儿的。”洪忠眼神阴鸷地盯着弟弟,“上次让你办的那件事,你得注意点,别让人抓到了把柄才是。”


    洪亮一愣,随即拍着胸脯道:“哥,你放心。上次我去找焦丰,没有人看到的。”


    “你确定?”洪忠的眼神骤然冷冽起来,像刀子一样刮在洪亮脸上。


    “我保证……”洪亮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像是想起什么,吞吞吐吐道,“我……那次好像有几个小孩子。不过哥你也知道,几个孩子知道什么?他们连话都说不利索——”


    “什么?!”洪忠猛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油灯都跳了跳。


    当初弟弟可是拍着胸脯说天衣无缝的,现在竟然有人见到了他?


    他干这行十几年,最清楚侥幸二字是最大的敌人。


    “你他妈——”洪忠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站定,“收拾东西,连夜走。离开南京,越快越好。”


    “啊?”洪亮傻了眼,“哥,至于吗?几个毛孩子——”


    “至于!”洪忠的声音像冰碴子,“你当行动科那些人是吃干饭的?几个孩子的话,足够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你头上!到时候不光你完蛋,我也得跟着陪葬!”


    洪亮张了张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他脑子里还惦记着明天弄点本钱去赌桌上翻盘,今天输的那些银元,还想着赢回来呢。


    “听见没有!”洪忠低吼一声,眼珠子都红了,“今晚就走!你要是不走,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弟弟!”


    洪亮被吼得浑身一哆嗦,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他垂头丧气地从床上爬起来,胡乱往包袱里塞了几件衣裳,嘴里嘟囔着:“走就走……”


    洪忠重重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也没数就塞进他手里:“拿着。路上省着点花。先去淮安避避风头,到了地方找之前我告诉你的地址,会有人接应你。”


    洪亮接过钱,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


    抬头看了哥哥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油灯下,洪忠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那眼神里,有一种让洪亮后背发凉的东西——不是关心,是警告。


    “这些钱是给你做盘缠的,不时赌资。若是你胆敢再去赌,我是会不给你收尸的,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好,那就赶紧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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