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娘，不要脸的破鞋，给我出来！”


    陈氏听到卫婆子的声音，神情顿时变得紧张，手足无措间，拿针的手一抖，针尖不小心刺到自己的手指，也顾不上指尖传来的痛感，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


    陈氏以为，一定是明平和自家儿媳妇强迫周金柱他们挖野菜的事被卫婆子知道了。


    怪不得今天一直心神不宁。


    她哪里知道自家儿媳妇虎的很，今天早晨赏了卫婆子一耳光，卫婆子是来报这个仇的。


    陈氏自知斗不过卫婆子，但能怎么办，人都找家里来了，总不能就这么躲在家里由着卫婆子骂吧？


    “娘，你别管，我来。”


    见陈氏要出门迎战，李珍珍走过来，笑嘻嘻地说道。


    这与人吵架的原理就跟行军打仗差不多，你如果在开战之前就紧张，畏首畏尾的，气势上首先就输了，气势一输，这仗也不用打了，投降吧。


    自家婆婆听到卫婆子的骂声，吓得手都打哆嗦，这要是出去还不得被卫婆子按在地上摩擦。


    陈氏见这个时候了，李珍珍还能笑得出来，心想这儿媳妇还是太年轻了啊，这孩子哪里知道卫婆子的厉害哟，村里的狗见了卫婆子都要绕道走额！


    那边周明枫阴沉着脸，也从灶房里走了出来，手上身上都是泥巴。


    他往院墙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卫婆子叉着腰站在自家院坝上，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周明枫眼底怒意翻涌，杀了卫婆子的心都有。


    “枫哥，帮我开一下门。”


    清澈的声音响起。


    周明枫侧头，就看到李珍珍提了一个桶子，那桶子正是他和黄泥用的，里面装了半桶泥浆。


    对上周明枫诧异的目光，李珍珍笑容明媚：“来都来了，总得给点见面礼。”


    周明枫：……


    真有你的，媳妇！


    周明枫忍不住勾了勾唇，三步并作两步走至院门，又回头看了李珍珍一眼，眼神交汇，李珍珍点了点头，掂了掂泥浆桶子。


    然后，门蓦地被打开，


    卫婆子骂得正起劲：“不要脸……啊！！！天杀的！！！”


    电光石火之间，刚才还骂骂咧咧、不可一世的卫婆子，这时候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小泥人，哦，不对，应该是老泥人。


    刺耳的尖叫声在岩水村的上空回荡。


    李珍珍手拎空桶子，桶子的边沿还滴答滴答地落着泥浆。


    同样滴答滴答往地上掉泥的，还有卫婆子。


    李珍珍是瞅准了卫婆子的面门泼过去的，只见卫婆子糊了一脸的泥浆，眼睛都睁不开了，两只干枯的爪子在脸上使劲扒拉，可是那泥浆不厚不稀的，不管她怎么扒拉都还是睁不开 眼。


    “哎哟，原来是伯娘啊，”李珍珍故意把伯娘两个字咬的特别重，“我还以为是哪来的野狗发情了，在我家外面乱吠呢，哎哟哟，真是对不住。”


    把桶子给周明枫，对他使了一个眼色：“那个，枫哥啊，你去提半桶清水来，给咱伯娘洗洗脸。”


    周明枫憋着笑，拿着桶子进屋去了。


    卫婆子狼狈至极，她骂道：“小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不快给我打水来洗！”


    李珍珍从善如流：“好好好，马上就打水来，伯娘你等着哈。”


    陈氏听到卫婆子的尖叫声，连忙从屋里出来。


    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了，她有点跟不上节奏。


    然后，陈氏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儿媳妇‘好心’地给卫婆子让了个‘座’——一个黄泥堆，周明枫挑回来准备做泥砖胚子的。


    “来来来，伯娘，你这边坐，清水马上就来了。”


    李珍珍拉着卫婆子往泥堆上引。


    卫婆子都变成泥瞎子了，还不忘撂狠话：“哼，算你这贱蹄子识趣，不过，你别以为我会饶了你。”


    卫婆子被泥浆糊了眼，只能闭着，什么也看不见，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能有个凳子坐着，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毫无防备地，一屁股坐下去。


    黄泥是湿的，有点软，卫婆子一个没控制好力度，泥堆秒变泥坑，


    不出意外地，卫婆子整个人就陷进了泥坑里，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伯娘，你坐错地方了，凳子在这边。”李珍珍故意踢了踢旁边的一张小木凳，憋笑憋得好辛苦。


    “贱蹄子，你是不是故意的？”卫婆子声音带着点痛苦，应该是摔痛了。


    老人家，不容易啊，


    李珍珍感慨，


    这一天天的，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出来骂街！你看，遭罪了吧！


    陈氏见卫婆子满身污泥，摔在泥堆里爬不起来，有点于心不忍，准备上去扶一把。


    李珍珍当然是不会让陈氏去扶了，圣母心可不行。


    她把陈氏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给陈氏洗脑：“娘啊，你忘记她儿子差点害死你儿子，她孙子差点害死你儿媳妇的事了？她的三个孙子还经常追着明平打，今天我们的锅还差点被周明俊两兄弟给抢走，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专门针对我们的？


    他们先对我们不仁，我们就应该礼尚往来回去才对嘛，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咱们家被他们欺负了这么多年，也该反抗反抗了。”


    想到卫婆子一家人做的那些事，陈氏叹了口气：“行吧，别闹出人命来。”


    陈氏往屋里走，她心软，怕自己再看下去又要忍不住去扶卫婆子。


    那边卫婆子两只手在身边乱抓，希望借点力爬起来，可抓来抓去，只能抓到泥巴。


    气得她破口大骂：“贱蹄子，死哪里去了，还不快来扶我，信不信我去族里告你不孝？我可是你伯娘，你这样对我，是要浸猪笼的。”


    李珍珍笑道：“伯娘，你想岔了，我这不是给你打水去了嘛？来来来，水来了。”


    接过周明枫递过来的半桶清水，示意周明枫回避，这种时候他还是不要在场了，孝字压下来，够他喝一壶的。


    周明枫倒是不想走，自己一个大男人，必须和媳妇共进退啊，躲在屋里算个什么。


    李珍珍大手一挥：“赶紧走，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你。”


    媳妇这么自信，行吧，那他周明枫就从台前退居到幕后好了。


    看着周明枫进了院子，李珍珍提起桶，用力一泼，水从卫婆子头上兜头浇下。


    现在虽然是夏天，太阳也不可谓是不大，但山泉水也冷啊！


    卫婆子冻得直哆嗦。


    不过，眼睛总算是能睁开了。


    甫一睁眼，就看到李珍珍笑盈盈地站在那儿，一副看戏的模样。


    卫氏怒上心头，贱蹄子，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费了点劲从泥潭里爬起来，对，半桶水下去，泥堆变泥潭了。


    “小贱货，我打死……啊！”


    “伯娘想打死谁啊？”李珍珍收起笑容，死死拽着卫婆子的手腕，面容清冷，眸色晦暗不明。


    卫婆子不由得又打了几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