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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布鞋的主人是谁

    天亮之后我没等太久,把浩哥和双哥叫起来。发布页Ltxsdz…℃〇M


    “凌晨有人来过。”


    浩哥从地板上翻起来,眼睛还没全睁开,但手已经摸上了枕头底下的东西。


    “布鞋,走到我门口停了三秒,然后走了。”


    浩哥没说话,光着脚就出了门。


    走廊里他蹲下去看了半天,回来的时候脸不太对。


    “门口水泥地上有一小块湿泥印,鞋底纹路是老式千层底,尺码不大。”


    双哥问多大。


    “三十七八的样子,女人,或者半大孩子。”


    小东哥被派出去摸情况。


    同德围这栋楼住的全是打工的,楼上楼下六七户,白天出去晚上回来,走廊里碰见都不打招呼。


    没人见过穿布鞋的陌生人。


    倒是一楼收垃圾的阿婆提了一嘴。


    凌晨四点多,她起来倒尿盆,看见一个穿深色衣服的年轻人从楼道里出来,走路没声。


    “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阿婆说,往西边菜市场方向走了。


    男女没看清,天太黑。


    我当天就拍了板,搬走。


    浩哥联系了一个做废品回收的朋友,三元里那边有个仓库,夹层能住人,条件差,但位置好,出了门就是大路,跑起来方便。


    分两路走。


    浩哥带小东哥先去踩点,双哥跟我断后。


    临走之前我进厕所,把水箱面板拆了,从墙和水箱的缝隙里抠出饼干盒。


    玻璃胶封的太死,指甲抠了半天才撕开,胶粘在手上扯出一条条白丝。


    盒子揣在衣服里,铁皮贴着肚皮,凉。


    三元里的仓库比我想的还糟。


    废纸板堆了半层楼,味道冲鼻子,夹层是用角铁焊的搁板,上面铺了两张木板,人爬上去翻个身整个架子都在晃。


    但安全。


    安顿下来之后我去街上找公用电话,打给红姐。


    “小七怎么样?”


    红姐的声音很轻,“早上起来没哭,但不说话”。


    “吃东西了吗?”


    “姐姐煮了粥,他喝了小半碗,然后就坐在床上拿铅笔画画。”


    “画什么?”


    红姐顿了一下,“门口那棵树画的特别大,占了大半页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拿着话筒没吭声。


    “你要跟他说两句吗?”


    “把电话给他。”


    话筒那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红姐在跟小七说话,声音很柔,然后一个小的声音凑过来。


    “大哥哥。”


    “嗯。”


    “爷爷是不是出事了?”


    七岁的小孩,问出来的话比大人还直。


    我说没有,爷爷去走亲戚了,过几天就回来。


    电话那头没声了,过了好几秒,小七说了一个字。


    “哦。”


    这个哦比你骗人还难听。


    挂了电话我去巷口抽烟。


    双哥跟出来,靠在我旁边的墙上,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我抽完一根,他接过打火机点了一根。


    烟抽到一半,双哥开口了。


    “你有没有想过,布鞋那个人不是来找你的,是来确认你还在不在。”


    我手上的烟停了。


    “如果水房要动手,他派人踹门就完了,哪用凌晨三点摸过来在门口站三秒再走?确认,就是还没定。”


    我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还没定,意思是水房内部对我这条线怎么处置还有分歧。


    有人要收,有人要留。


    留着能用,收了干净,两头拉锯。


    布鞋是来看我跑没跑的。


    跑了,说明心虚,那就追。


    没跑,说明还能控,那就再看看。


    我把烟头摁灭在墙上。


    下午两点我一个人去了棠溪村。


    浩哥拦我,我没听。


    有些事四个人去反而扎眼,一个人走城中村的巷子,正常的很。


    东四巷17号。


    远远就看见卷帘门拉了下来。


    门上贴了一张红纸条,毛笔字写的转让,下面一行手机号。


    我掏出手机拨了,空号。


    门缝里往里看,货架搬空了,地上一层灰,柜台还在,上面什么都没有。


    连收音机都没了。


    我从巷尾绕到排水沟出口。


    铁栅栏还是缺两根,但我昨天挤出来的时候刮在铁茬子上的那条布,没了。


    茬子上干干净净,连根线头都不剩。


    有人来清理过。


    我回到五金店门口蹲着,掏了根烟点上。


    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探出头来看了我两眼。


    四十多岁的女人,围裙系在腰上,手里攥着抹布。


    “你找谁啊?”


    “隔壁那个五金店,搬了?”


    老板娘往那边瞥了一眼,“昨天下午来了个面包车,搬了半个多钟头就走了”。


    “那个修收音机的老头呢?”


    “也一块走了嘛,东西搬上车人就上车了。”


    我琢磨了一下措辞,“那个老头,左手是不是少了半截手指?”


    老板娘用抹布擦了擦手,表情有点奇怪。


    “你说的是哪个?那个老头手好好的啊,十根指头我看的清清楚楚,上个月帮我拧过酱油瓶盖子,我还夸他手劲大。”


    我没接话。


    小东哥说的很确定,老头左手少了半截小指,切过记号指,揭阳老派堂口的规矩,他在普宁见过这种伤,不会认错。


    杂货铺老板娘说十根手指完好。


    两个人看见的不是同一个老头。


    或者其中一个在说谎。


    但小东哥没理由骗我,老板娘也没理由骗我。


    那就是换过人了。


    阿鬼在那间五金店待了多久?


    之前坐在柜台后面的又是谁?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巷子外面走。


    三元里立交桥下面堆着一排电线杆,我从底下过的时候,余光扫到桥墩上贴着的东西。


    寻人启事。


    黑白照片,复印的,画质很差,五官模模糊糊,但我认得出来。


    阿鬼。


    启事上写的名字不是阿鬼。


    林远洲,男,二十六岁,汕尾海丰人,身高一米七二,脸左侧有一道旧疤痕。


    于X月X日失踪,家属急寻。


    联系电话的区号是0660,汕尾的。


    失踪三天。


    我站在桥墩底下把那张纸看了三遍,雨又来了。


    白云区的雨跟不要钱一样,说下就下。


    水顺着桥墩往下淌,打在那张寻人启事上,劣质墨水洇开,阿鬼的脸从五官开始化,鼻子先没了,然后是眼睛,最后那道疤也洇成一团黑。


    我伸手把纸揭下来。


    湿了大半,但字还能认。


    叠了两折塞进裤兜里。


    回仓库的路上雨越下越大,我没打伞,走到巷口的时候全身湿透。


    浩哥在夹层上面看见我,扔了条毛巾下来。


    我没接毛巾,把那张寻人启事拍在桌上。


    “林远洲。”


    浩哥爬下来看了一眼,又看我。


    “阿鬼”,我说。


    双哥也凑过来。


    纸上的墨水还在洇,林远洲的名字已经看不清了,但海丰和那道疤的描述还在。


    “失踪三天”,双哥念出来。


    三天。


    地下室里,阿鬼把饼干盒塞进我怀里往后墙推的时候,头顶踹门声已经响了。


    我钻进排水沟之后听见的那一声闷响,又沉又钝。


    然后是拖拽声。


    如果阿鬼真的失踪了,那那声响到底是什么?


    小东哥蹲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这会儿他开口了,就一句。


    “寻人启事贴在三元里立交桥下面,离棠溪村不远不近,谁贴的?贴给谁看的?”


    仓库里安静了好一阵。


    角铁架子上的木板被雨水渗的嘎吱响了一声。


    我把那张湿透的纸摊开,林远洲三个字还在,联系电话还在,区号0660。


    浩哥盯着那串号码盯了很久,抬头问我,“你打不打?”


    我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正面朝上搁在桌面上,头像对着天花板。


    “明天再说。”


    谁都没追问。


    半夜的时候雨停了。


    三元里的夜晚比同德围还吵,隔壁仓库在卸货,叉车来来回回,柴油味隔着墙都闻得到。


    我躺在木板上没睡着,手里捏着那枚硬币翻来覆去。


    0660。


    海丰。


    林远洲。


    那个抽屉里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到底是什么,他准备的是刀还是枪,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木板又响了一下。


    不是我翻身弄的。


    是从仓库大门那个方向传来的,铁皮门上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的敲。


    三下。


    短促的,跟对讲机里传出来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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