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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太平日子

    清晨六点零三分,我从沙发上醒过来。发布页LtXsfB点¢○㎡


    脖子硬的动不了,往左拧了一下,骨头咔吧响,茶几上双哥那杯凉茶过了一夜,面上结了层白膜,看着就倒胃口。


    客厅的光是灰蓝色的,天刚亮没多久,窗帘缝里挤进来一道,打在墙角的拖鞋上。


    我在这张沙发上坐了六个钟头。


    什么事都没发生,这句话昨晚想了一遍,现在又想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红姐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掰脖子,她站在卧室门口看了我一眼,头发散着,睡衣领口歪了一边,没问我为什么不在床上。


    走过来把茶几上那杯凉茶端了,到厨房倒进水池里,杯底一圈茶褐色的渍,她拿指甲抠了两下,没抠动,接了水泡上,杯子搁在洗碗池里。


    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


    但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力气不大,就那么一下。


    双哥的伤进了第三天。


    周静把潘医生开的药按早中晚分好,拿保鲜袋一份一份装着,用圆珠笔在袋子上写了时间,贴在冰箱门上,排了三排,整整齐齐的。


    我去隔壁端粥过来的时候撞见双哥在卧室里偷偷松绷带,两只手背在身后抠搭扣,动作贼小心。


    周静从厕所出来正好看见。


    “你干嘛?”


    “勒的慌,喘不上气。”


    “潘医生怎么说的?”


    “他说他的我听着,我自己身上的骨头我还不知道松紧?”


    “行,你松,你使劲松,松完了裂缝变骨折,骨折变截瘫,到时候我推着你上街。”


    双哥手从后面缩回来了,搭扣老老实实扣上。


    小禾坐在卧室门口地板上,手里攥着一块饼干,仰着脑袋一会儿看她妈一会儿看双哥,咬了一口饼干,碎渣掉了一胸口,谁也不帮。


    上午我去了足浴城。


    瞎哥说的一点不假,隔壁街两家被封了之后,那边的客全涌了过来,十点钟还没到,门口已经进了三拨人,第二拨是个熟客带了两个新面孔来,进门坐下就说精油套餐来三份,手一挥,不看价目表的。


    我在前台翻了一下排班表,技师,满的,剩下两个客人在等位,茶都续了两杯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再招两个人吧,出事以后听说东莞过来的技师几乎都跑了,怕连累!”


    瞎哥嗑瓜子的手停了。


    “我他妈等你这句话等了五天了,”他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拨,“现在高峰期客人要等四十分钟,上回有个大哥等急了差点掀桌子,我一个独眼龙给人赔笑脸你知道多别扭吗。”


    “你觉得招什么样的合适?”


    “手法过关就行,别太年轻的,年轻的做两天嫌累就跑,找那种三十来岁的,家里有小孩要养的,稳当。”


    我点头,让他去办。


    中午在后台把这个月的账重新过了一遍,瞎哥那个本子字是真丑,好几个数字我得连蒙带猜,但每一笔进出都对得上,日期、金额、项目,一条没错。


    净利四万一千二,加上这两天的增量,照这势头走,月底破五万不是问题,跟之前一个月十来二十万完全没法比。


    作坊那边停了,汕头峰说上游渠道重新搭至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足浴城就是最稳的进账,五万块不算多,但够撑住日常开销,养的起这一楼的人。


    够了。


    中午回去吃饭,姐姐说要去华隆看以前的闺蜜,好久没联系了,趁这两天十三行没什么货要跟,出去坐坐。


    红姐抬头问要不要一起去。


    姐姐摆手:“不用不用,就聊聊天,下午就回。”


    我端着碗从厨房出来路过门口,姐姐正在换鞋。


    碎花衬衫,干净的,熨过,头发扎了个马尾,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了,嘴唇上还有点光泽,抹了东西。


    我多看了一眼。


    姐姐平时出门就是T恤加拖鞋,小七的作业本都比她打扮的精致。


    她没注意到我的视线,换好鞋拎着包出去了,楼道里凉拖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远。


    下午四点,浩哥来足浴城坐了会儿。


    纱布又换了,这回贴的规矩多了,四周压的平平整整的。


    “潘医生说角膜没事,”他坐在前台旁边的塑料椅上,两条腿叉开,“但眼皮上缝了四针,以后得留个印子。”


    “留就留呗,”瞎哥在旁边插了一句,“你看我,少一只眼照样活。”


    浩哥瞪了他一眼,那只没受伤的右眼。


    “缉私局那边还找过你没?”浩哥问我。


    “没有。”


    “回执收好了?”


    “收了,压在电视柜抽屉里。”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别的,坐了二十分钟,喝了两杯茶,走了,临走的时候在楼梯口回了句,下礼拜把足浴城门口那块招牌重新刷一下,掉漆掉的太难看了。


    傍晚五点四十,我从巷口拐进来。


    住的门前停着一辆摩托。


    铃木GS125,银灰色的,新车,漆面亮的能反光,排气管一根指纹都没有,后视镜上还套着4S店的塑料防尘罩,没拆。


    夏茅这条街上骑摩托的多了去了,但骑新车来的不多,骑新车还停在我们门口的,没有。


    一个男人从摩托上下来。


    二十六七岁,寸头,皮肤黑,不是晒的那种黑,是本色,穿一件浅蓝色短袖衬衫,熨过的,扎在裤腰里,腰上别着个摩托罗拉的皮套,黑色的,扣子扣的很紧。


    他绕到摩托另一边,伸手扶了一个人下来。


    姐姐。


    她踩着踏板下来的动作不太利索,男人的手托在她胳膊肘下面,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姐姐脸上挂着笑。


    那种笑我不太认识,不是平时叫小七吃饭或者跟红姐聊天时候的样子,是从眼睛里头冒出来的,嘴角弯的幅度比平时大不少,左手拎着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印着商场的标,我隔着二十米看不清是哪家的。


    男人跟姐姐在单元门口说了几句话。


    声音压的低,我站在巷口听不见内容,但看见姐姐点了两次头,第一次正常,第二次点的时候,眼睛往下移了一瞬,看着地面。


    男人重新跨上摩托,脚尖把支架踢起来,发动之前朝楼上看了一眼。


    目光从阳台扫到窗户,再从窗户落下来,落到巷口,落到我身上。


    两秒。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冲我点了一下头,算是招呼,然后右手油门一转,前轮压过一个浅水坑,车身向右倾斜拐出巷子,尾灯在转角处亮了一下,没了。


    姐姐拎着纸袋往这边走。


    走了三四步,看见我了,脚下顿了一拍。


    脸上的笑已经没了,换成了平时那个表情,变的特别快。


    “碰到以前华隆的同事,顺路送我回来的。”


    我嗯了一声。


    上楼的时候我走在她后面。


    楼梯转角的窗户透进来一截夕阳,光打在姐姐左手腕上。


    一条细细的红绳。


    编织的,打着平结,绳头烧过,两端齐齐整整,系在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位置。


    那个位置,右手够不到。


    纸袋的商场标我也看清了,天河城。


    华隆在白云,天河城在天河,去白云看闺蜜,拎回来一袋天河城的东西。


    我没吭声。


    门打开,小七在客厅写作业,铅笔含在嘴里,本子上画了一只乌龟,红姐在阳台收衣服,小禾在一旁玩手指。


    姐姐换了拖鞋走进去,纸袋直接放在鞋柜上面,没拿进屋。


    红绳在她换鞋弯腰的时候滑到手腕骨上,细细的一圈红。


    红姐从阳台进来的时候看见了。


    她的视线在那条红绳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把手里的衣架挂到晾衣杆上,没说话。


    但她经过我旁边的时候,眼神横了过来。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知道吗。


    我没回。


    因为我也不知道。


    晚上躺下之后,红姐侧过身来,声音闷在被子里。


    “姐姐手上那条绳子,你看见了?”


    “看见了。”


    “她说去华隆。”


    “嗯。


    我没接话。


    红姐也就不说了,翻回去,背对着我。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低。


    “不管是谁,对她好就行。”


    楼下夜市的烧烤摊又开张了,碳火的味道从窗缝里钻进来,有人在划拳,喊声隔了六层楼还是吵。


    我盯着天花板。


    姐姐那条红绳系在左手腕内侧,平结打的整整齐齐,绳头烧的干净利落。


    那个位置,右手够不着的。


    是别人帮她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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