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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水底下的东西

    那根烟抽到滤嘴烫手指了我才掐掉,烟头摁在台阶上,火星子散了,楼道里又只剩消防灯的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翻出通话记录,拨回去,关机,等了两分钟再拨,还是关机。


    口袋里摸出烟盒,把锡纸翻面,用指甲在上面划了那串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刻上去,划完了对着屏幕核了一遍,收好。


    回屋的时候尽量没弄出声,门合上,红姐翻了个身,胳膊又搭回我腰上来,手心是热的,贴在我腰侧的皮肤上,很烫。


    我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白灰刷的那种,靠角落有一条细裂纹,从装修那天就有了,一直没管,就这么盯到凌晨四点,那条裂纹都快看出花来了,眼皮才沉下去。


    早上被厨房的响动弄醒的,姐姐在外面收拾东西,碗碟磕碰的声音夹着水龙头的哗哗响。


    我穿衣服出去的时候看见小七的书包摊在茶几上,姐姐往里塞东西。


    三本作业本竖着放,两支削好的铅笔用橡皮筋捆在一块搁在侧兜,新橡皮还带着塑料纸没拆,商场买的那双运动鞋装在原装鞋盒里,塞不进书包,另外用了个袋子提着。


    何爷爷前天来过电话,学校下周一补课,小七再请假不合适了。


    小七坐在门口换鞋,两只脚伸进凉鞋里蹬了蹬,抬起头来看姐姐。


    “我还能回来住吗?”


    姐姐蹲下去给他扣鞋背带,手指拨弄那个塑料卡扣,拨了两下才扣上。


    “周末来,姐姐给你做糖醋排骨。”


    小七点头,用力的点,下巴都快杵到胸口了。


    我骑摩托送他回去。


    小七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抓着我腰两边的衣服,风吹过来他把脸埋在我后背上,闷闷的说了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我也没问。


    何爷爷在楼梯口等着,手里端了一碗白粥,粥面上撒了一小撮肉松,超市买的那种,撒的不多,就薄薄一层。


    小七跳下车跑过去,抱着何爷爷的腿,“爷爷!”


    喊完又转过身冲我挥手,“大哥哥再见!”


    手举的高高的,鞋盒袋子在另一只手上晃来晃去。


    我没急着走,跟何爷爷站着说了两句。发布页Ltxsdz…℃〇M


    他比上回见面瘦了,脸上那层肉又薄了一圈,眼窝往里陷着,手背上的筋一根一根能数清楚。


    我从裤兜里掏出信封递过去,他推开,我又递,他又推。


    “小七的伙食费,何爷爷您收着。”


    他这才接了,手指捏着信封的边角,没打开看,往裤兜里一揣。


    “这孩子在你们那边没添麻烦吧?”


    “没有,听话的很。”


    我下了楼,骑上摩托没直接回夏茅,拐了个方向,往码头那边绕过去。


    码头在城南那一片,以前这条路我跑过不少回,路两边的排档和修理铺子都认得。


    但今天远远就看到不对了,码头大门口拉了铁皮围挡,蓝色的那种工地围挡,接缝处用铁丝拧死了,门上贴着海关的封条,白底红字,日期是半个月前的。


    围挡有一处接缝没拧紧,豁了一条缝,我从缝里往里看了看。


    两台叉车停在空地上,轮胎边上跑了锈水,地面上有东西被拖过的痕迹,白印子,雨冲过几遍了,只剩一点底子。


    旁边修船棚里头传出焊枪的声音,嗤嗤嗤的,蓝光一闪一闪。


    我站在对面马路牙子上抽烟,看着码头边上的水面。


    珠江水在这一段是浑的,一片黄浊,翻着碎浪,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铁盒子扔进去,跟扔块石头没区别。


    烟抽完了,我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排水沟,骑车走了。


    中午到足浴城的时候瞎哥正在柜台后面记账,看见我进来把本子推过来。


    “上午两拨,第一拨是上回那个工地的,带了三个工友来,四个人,点的六十八套餐加艾草包,第二拨两个穿西装的,没来过,点了九十八。”


    我翻了翻本子,数字没问题。


    “那两个西装走的时候留了张名片。”瞎哥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张递给我。


    白底黑字,印刷一般,某某贸易公司,经理,吴绍远,底下一行手机号,没有座机没有传真,干巴巴的一张卡片。


    “这个姓吴的走之前问了句,这店老板是谁。”


    “你怎么说的?”


    “我说老板不在,他笑了笑就走了,没多问。”


    我把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什么都没印,摸了一下纸的质感,硬卡纸,但不是什么好纸,边角裁的不太齐,看着就是街边快印店出的货。


    贸易公司的经理,名片做成这样,要么是公司草台班子,要么这张名片本身就不是拿来做正经生意的。


    我把名片夹进记账本里,没说什么。


    下午三点汕头峰回了电话。


    “老黄的号我要到了,但这个人现在缩在揭阳死活不肯出来,电话里一提码头的事就挂,问三句挂三次。”


    “他在揭阳哪里?”


    “普宁那边乡下,他老婆娘家,你要去找他得当面谈,电话上没戏。”


    我说先不急老黄,让他帮我查另一件事。


    “卢柏年被带走那天码头上有多少人,有没有走掉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帮我查就行。”


    “行。”


    傍晚去隔壁看双哥。


    他已经能在屋里走了,动作慢,胳膊还吊着,但至少不用人搀了。


    周静在厨房熬骨头汤,肉骨茶的味道飘了满屋。


    小禾在地板上码积木,码了三层,第四层放上去,歪了,扑的一声全塌了,积木撒了一地。


    她不吭声,把积木一块一块捡回来重新码,又塌了,又捡,又码。


    双哥坐在沙发上,看着小禾搭积木看了一会儿,又看我。


    “最近有什么事?”


    “没事。”


    “你今天进门的时候左脚先迈的。”


    “什么意思?”


    “你平时都右脚先迈,心里没装事的人不会换脚。”


    我没想到他观察这么细。


    但我还是拿足浴城的事把话头接过去了,说了日流水的数,说了瞎哥新招的两个人,说了工地客带工友来的事。


    双哥听着,没再追问,但那个眼神摆在那里,他知道我在绕。


    晚上八点,姐姐和红姐在主卧那边说话,隔着一道墙传过来的,听不清内容,偶尔有笑声。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掏出烟盒,翻开锡纸看了那串号码一眼,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通了。


    响了六声,接了,对面没开口,背景音很杂,人声、锅铲撞锅底的声音、有人在喊老板加瓶啤酒,是大排档。


    “昨晚电话是你打的,庄丽华是谁,你又是谁?”


    对面喘了口气,不是累的那种,是在控制什么东西。


    女声,跟昨晚一样沙,但比昨晚快。


    “你别再打这个号码了,我会打给你。”


    断了。


    我拿着手机坐了一会儿,红姐从阳台收完衣服进来,看了我一眼,没问,进厨房倒了杯温水搁在茶几上,又走了。


    水凉透了我也没喝。


    凌晨一点,手机震了。


    号码跟之前两个都不一样,第三个陌生号码。


    我按了接听,贴到耳朵边上。


    还是那个女人。


    这次背景干净的很,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呼吸都收着,语速快,一句接一句,中间不停顿,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庄丽华是卢柏年的人,不是台面上那个,你查不到,她让我跟你讲,卢柏年在码头上被带走之前,把一个铁盒子扔进了水里,军绿色的,防水的,里面装了什么她不清楚,但卢柏年跟她说过一句话。”


    她换了口气。


    “他说,这个东西在,我就还有退路。”


    “扔在码头哪个位置?”


    嘟嘟嘟。


    挂了。


    我坐在床沿上,手机的屏幕光照着手背,照着被子的褶皱。


    红姐侧过身来,眼睛睁着,是清醒的,不是被电话吵醒的那种清醒,瞳孔没有收缩对焦的过程,她一直醒着。


    她看着我,我看着手机。


    谁都没开口。


    卢柏年,被缉私局带走之前扔了个铁盒子进珠江。


    被抓的时候什么东西是不能带在身上的?钱不是,货不是,这两样缉私局本来就要查。


    不能带的,是比被抓坐牢更麻烦的东西。


    账本?名单?还是别的?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黑暗又回来了。


    脑子里突然岔出去一条线,白天瞎哥递过来那张名片,吴绍远,贸易公司,从没见过的人,来足浴城点了个最贵的套餐,做完了不走,专门问一句老板是谁。


    做贸易的人,跑到夏茅一条小街上的足浴城来消费,点最高的档,留名片。


    这三件事单独看,都正常。


    搁在一起看,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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