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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牙刷

    我不知道夏茅出了什么事。发布页LtXsfB点¢○㎡


    周建华那句话落下后,走廊很快乱了。


    有人跑。


    有人打电话。


    有人压着声音骂人。


    我贴着铁门听了半天,只听见“人没堵住”“房子空了”“东西不见了”几个词。


    再后面,就没声了。


    铁门外换了两个人守着。


    他们不说话。


    我也不问。


    问了也没用。


    人在笼子里,知道外面下雨,也伸不出手接。


    后半夜,我没睡。


    木板床很窄,潮气往背上钻。


    隔壁的小东哥骂了半宿。


    五哥倒是安静,只偶尔咳一声。


    瞎哥离得远,没再开口。


    天快亮的时候,门外有人踹了一脚铁门。


    “起来。”


    我睁开眼。


    两个制服进来,把我手铐上。


    我说:“早饭呢?”


    其中一个看我。


    “还想着吃?”


    我点头。


    “不吃饭,怎么配合你们走流程?”


    他抬手想推我。


    另一个拦了一下。


    “别在这弄,等到里面有的是人收拾。”


    这话不新鲜。


    但管用。


    我一下就明白了。


    周建华昨晚没找到东西,火没处撒。


    那就撒在我们身上。


    我们四个被带到院子里。


    天灰着。


    番禺这边早上的风有水味,吹在脸上,肿的地方疼得更清楚。


    五哥站在左边,头发乱了,嘴还硬。


    “昭阳,睡得好吗?”


    我说:“比足浴城沙发差点。”


    小东哥看了我一眼。


    “谁打你脸了?”


    我说:“墙。”


    他冷笑。


    “那墙挺有种。”


    瞎哥被两个制服押出来,眼睛眯着。


    他看了看我们,忽然说:“我昨晚梦见虾饺了。”


    五哥骂:“你真是饿死鬼投胎。”


    瞎哥说:“不是,梦里你请客。”


    五哥立刻不说话了。


    我差点笑出来。


    笑到一半,嘴角疼。


    押我们的人不耐烦。


    “少废话,上车。”


    我们被分开押上两辆车。


    手机、钱、烟,全没还。


    手续在他们手里,话也在他们嘴里。


    车子开出所里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口站着昨晚那个中年男人。


    他也看我。


    我冲他笑了一下。


    他把头转开。


    人心有时候比门锁还好认。


    上午八点多,我们到了拘留所。


    高墙,铁门,岗亭。


    门口挂着牌子。


    我看了一眼,记住了。


    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以后算账别找错地方。


    进去之后,登记,脱鞋,检查,换衣服。


    一套流程走下来,人就不像人了。


    五哥和小东哥被先带走。


    小东哥临走前回头。


    “昭阳,撑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说:“你也是。”


    五哥喊:“谁敢动我,记得让他排队。”


    押他的管教皱眉。


    “进去你就知道了。”


    五哥问:“里面有早茶?”


    那管教没理他,直接把人推走。


    我和瞎哥被带到另一条走廊。


    走廊很长。


    两边都是铁门。


    里面有人探头。


    有人吹口哨。


    有人笑。


    不是欢迎那种笑。


    像看见两块肉进了菜市场。


    瞎哥低声说:“这地方不讲道理。”


    我说:“外面也没讲。”


    他说:“有道理。”


    走到最里面,管教停下。


    他打开铁门,喊了一声。


    “老虎。”


    里面有人应。


    “到。”


    我往里看。


    屋里十几个人。


    铺位贴着墙,一股汗味和洗衣粉味混在一起。


    靠门左边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光头,花臂从肩膀爬到手腕。


    他抬眼看我们,没起身。


    管教指了指我和瞎哥。


    “新来的,招呼一下。”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注意分寸。”


    花臂男笑了。


    “明白。”


    我看着管教。


    他也看着我。


    眼里没什么情绪。


    可话已经说明白了。


    在这里,不用周建华亲自动手。


    一句“招呼”,够我们吃几天。


    铁门关上。


    锁声一落,屋里的味道更重。


    花臂男站起来。


    他比我高半个头,肩膀宽。


    他走到我面前,先看我脸。


    “你叫昭阳?”


    我没答。


    瞎哥说:“大哥,认错人了,他叫阿灿。”


    屋里有人笑。


    花臂男也笑。


    他抬手就抽了瞎哥一巴掌。


    声音很响。


    瞎哥偏了一下头,没还手。


    我往前一步。


    旁边立刻有两个人按住我肩膀。


    花臂男看向我。


    “急什么?等会儿有你。”


    我说:“谁让你问的?”


    花臂男凑近。


    “你还挺会抓重点。”


    我说:“问不问都一样,你收了话。”


    他的笑停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半秒。


    瞎哥在旁边揉脸,嘴还没停。


    “这巴掌有水平,练过?”


    花臂男抬脚踹他肚子。


    瞎哥弯下腰,退了两步,撞到墙边。


    我肩膀一沉,两个按我的人用力。


    我没挣。


    不是不想。


    现在挣,挨得更多。


    花臂男转过身,拍了拍我的脸。


    “听说你在外面挺硬。”


    我看着他。


    “听谁说的?”


    “你管不着。”


    “那你也管不着我硬不硬。”


    花臂男盯着我。


    下一秒,他一拳打在我肚子上。


    我身体往下沉。


    胃里翻了一下。


    两个按我的人松开,又一脚踹在我腿弯。


    我跪到地上。


    屋里有人开始起哄。


    “老虎,轻点。”


    “管教说了,注意分寸。”


    “别打脸,明天还要点名。”


    花臂男蹲下来。


    “昭阳,外面有人交代了。你进来几天,就老实几天。该交的交,该认的认。别装大哥。”


    我抬头。


    “谁让你带话?”


    他笑。


    “我说了,你管不着。”


    我吐了一口气。


    肚子疼得厉害。


    可我更确定一件事。


    周建华急了。


    他要我们在里面先软。


    外面才好动红姐,动姐姐,动夏茅。


    瞎哥扶着墙站起来。


    “老虎哥是吧?我能不能问一句?”


    花臂男回头。


    “问。”


    “你这活多少钱?”


    屋里又笑。


    花臂男也笑。


    “怎么,你想加钱?”


    瞎哥认真点头。


    “加点吧。你打得太轻,我怕外面的人觉得你不敬业。”


    花臂男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走过去,一拳砸在瞎哥脸上。


    瞎哥倒在铺边。


    血从鼻子里流出来。


    我猛地起身。


    后面三个人扑上来,把我压回地上。


    拳头落下来。


    背上,肩上,肋下。


    他们打得熟。


    不往要害招呼。


    疼,能忍。


    留痕少,也能交代。


    这就是“注意分寸”。


    我咬着牙,一声没出。


    花臂男踩着我的手。


    “还硬吗?”


    我看着地上的水泥。


    “你脚臭。”


    屋里一下静了。


    花臂男愣住。


    瞎哥躺在旁边,鼻血还挂着,居然笑了一声。


    “我也闻到了。”


    花臂男弯腰,抓住我头发,把我提起来。


    “你们兄弟嘴都这么贱?”


    我说:“家传。”


    他一拳打在我肩窝。


    我半边身子麻了。


    他又要打,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喊:“点名。”


    花臂男松开我。


    屋里的人马上散开。


    有的坐回铺上。


    有的拿毛巾擦地。


    瞎哥用袖子擦鼻血。


    我靠着墙,慢慢站起来。


    铁门小窗打开。


    管教往里看。


    “都老实点。”


    花臂男笑着应。


    “老实着呢。”


    管教的视线在我和瞎哥脸上停了一下。


    没问。


    他合上小窗。


    脚步声远了。


    花臂男走回来,低声说:“看见没?这里没人救你。”


    我靠墙坐下。


    “我没等人救。”


    “那你等什么?”


    “等你犯错。”


    花臂男皱眉。


    我没再说。


    这话不是吓他。


    拘留所有拘留所的规矩。


    他能打我们,是因为有人点头。


    可只要他越线,事情就不一样。


    周建华想借他的手折我们。


    我就要让这只手反咬一口。


    中午饭是稀饭和咸菜。


    我吃了两口。


    瞎哥坐在我旁边,鼻子塞着纸。


    他看了看饭盆。


    “这粥比我小时候家里喂鸡的还稀。”


    我说:“鸡比你有福。”


    他说:“有道理。鸡不用进来。”


    我问:“疼吗?”


    瞎哥低声说:“不疼是假的。”


    他顿了一下。


    “昭阳,昨晚夏茅那边,应该是红姐她们跑掉了。”


    我看他。


    瞎哥没抬头。


    “周建华如果抓到人,昨晚不会那样走。他是找空了。”


    我嗯了一声。


    这个判断我也有。


    但从瞎哥嘴里说出来,我心里稳了点。


    红姐聪明。


    姐姐稳。


    双哥在夏茅也不是摆设。


    只要她们没落到周建华手里,我们就还有局。


    下午,花臂男没再动手。


    他让我们蹲在墙边。


    不准上铺。


    不准多说话。


    有人来送水,他让别人先拿,最后才丢给我们半杯。


    瞎哥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给我。


    “省着点。”


    我说:“你喝。”


    他说:“我鼻血流多了,喝了也漏。”


    我看他一眼。


    这人嘴碎归嘴碎,心是真细。


    晚上点名后,灯没关。


    屋里的人陆续躺下。


    花臂男睡第一个位置,靠门。


    这位置最好。


    管教一开门,他第一个能说话。


    也说明,他是这个仓里的头。


    我和瞎哥被安排在最里面的地上。


    没有铺。


    一张薄垫子都没有。


    背贴着墙,冷气往骨头里钻。


    半夜,有人打呼。


    有人磨牙。


    我肚子一阵一阵疼。


    白天挨的几下,开始还账了。


    瞎哥蜷在我旁边,没动。


    我以为他睡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低声说:“昭阳。”


    我睁开眼。


    “嗯。”


    “如果我等会儿干点事,你别拦。”


    我侧头看他。


    “你要干什么?”


    他没回答。


    黑暗里,他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轻。


    我看见他手里捏着一样东西。


    白色的。


    短短一截。


    是牙刷。


    牙刷柄被磨尖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瞎哥。”


    他回头看我。


    鼻子上的纸早掉了,脸上还有干了的血。


    他声音很低。


    “他白天问我疼不疼。”


    我没说话。


    瞎哥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屋里的灯昏着。


    花臂男睡在第一个位置,背对着我们。


    瞎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手里的牙刷,藏在袖口里。


    就在他走到花臂男铺边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钥匙声。


    铁门的小窗,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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