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也没想到,在这拘留所里面,居然还有人说在等我。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望着那个中年男子。
他坐在最里面的铺位上,身材瘦高,头发有些乱,手里还捏着一截铅笔。
纸铺在膝盖上。
上面写了名字,时间,还有几条看不懂的线。
我一时有些宕机。
瞎哥在旁边也没说话。
这货平时嘴比门口卖凉茶的大婶还勤快,现在也闭上了。
我看着中年男子,问:“谁让你等我的?”
中年男子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声不大。
但三仓里其他几个人全都低下了头。
这就有意思了。
一个能让同仓的人不敢搭话的人,管教嘴里的疯子,八成不是真疯。
中年男子把纸叠起来,放进裤兜。
他说:“林耀东。”
我眉头一皱。
林耀东知道我被抓了?
还提前知道了?
我原本以为他会说周建华。
或者哪个我想不到的人。
没想到是林耀东的人。
我看着他,没接话。
瞎哥眨了眨眼:“哪个林耀东?卖猪肉那个?”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你认识几个林耀东?”
瞎哥想了想:“我认识一个林耀祖,开麻将馆的,欠我三十块。”
中年男子又笑了。
“你挺能扯。”
瞎哥说:“靠嘴吃饭,偶尔靠牙刷。”
门口的管教听见这句,脸一沉:“进去。”
我和瞎哥被推了进去。
铁门关上。
钥匙声很快远了。
三仓里一共六个人。
除了中年男子,另外五个都靠着墙坐。
没人抢位置。
没人问新人规矩。
这里不像老虎那个仓。
那里热闹,臭,乱,像菜市场。
这里太安静。
安静得像有人提前给他们交代过。
中年男子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
我没动。发布页LtXsfB点¢○㎡
瞎哥低声说:“坐不坐?”
我说:“站会儿。”
瞎哥点头:“我也站会儿。刚才打架腿还热着,坐下怕熟。”
中年男子看着我们。
“老虎被你们打了?”
我说:“他滑了。”
“滑得挺狠。”
“地不好。”
“拘留所地都不好。”
他说完,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放心,我不收开机费。”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瞎哥跟着坐下,但离我半步。
这半步不是怕。
是方便动手。
中年男子看见了,却当没看见。
他从床板下面摸出半包烟。
不是这里发的那种次烟。
是红塔山。
他抽出一根递给我。
我没接。
他说:“怕有毒?”
我说:“怕欠人情。”
他把烟收回去,自己叼上,也没点。
“东哥说你这人不好请。”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
我心里动了一下。
昨晚我还在审讯室,后来才被送进拘留所。
林耀东昨晚就知道。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在市局里面有人。
第二,我被周建华带走这事,已经不算秘密。
中年男子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说:“别猜了。你猜不到。东哥的眼睛不在一个地方。”
瞎哥插了一句:“那不是斗鸡眼吗?”
中年男子看向他。
瞎哥很认真:“我就是客观分析。”
三仓里有个人没忍住,噗了一声。
中年男子也不恼。
他把烟拿下来,夹在手指间。
“昭阳,东哥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我说:“说。”
他没马上说。
他先看了一眼三仓其他人。
那五个人立刻转身,有的躺下,有的面壁,有的低头扣脚。
动作很统一。
瞎哥看得直乐:“训练过啊?”
中年男子站起来,走到我身前。
他弯下腰,在我耳边说道:“东哥说等你出去了,一定要过去找他。你们可以是合伙人的。他说意思你明白?”
我没说话。
合伙人。
这三个字,从林耀东嘴里出来,就不会是请我喝茶那么简单。
他做的是什么买卖,我不知道全貌。
但我知道一点。
能在这个时候伸手的人,要么想帮我,要么想吃我。
前者少。
后者多。
我抬头看着中年男子:“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现在身上有两样东西很值钱。”
我问:“哪两样?”
“命。”
他停了一下。
“还有你让周建华睡不着的东西。”
照片和录像带。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中年男子继续说:“东哥还说,周建华坐不住了。一个坐不住的人,最容易踩空。”
我说:“林耀东想看他踩空?”
“东哥不喜欢看戏。”
“那他喜欢什么?”
“搭台。”
我听懂了。
林耀东不是来救我的。
他是想借我的局,搭他的台。
周建华急着找证据,林耀东看见了机会。
我和周建华之间是私人恩怨。
可一旦林耀东插进来,事情就不再是一个处长和几个生意人的事。
这张桌子上,可能还有更高的人。
瞎哥摸了摸鼻子:“你们讲话能不能直白点?我听着像街口算命。这个东哥是不是还会看手相?”
中年男子看他:“你想听直白的?”
“想。”
“周建华想弄死昭阳。林耀东想让昭阳活着出去。出去以后,昭阳得去见他。”
瞎哥点头:“这就舒服了。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我问:“你叫什么?”
中年男子说:“阿生。”
“真名?”
“在这里,名字没有真假,只有好不好用。”
瞎哥说:“那我叫梁朝伟。”
阿森看着他:“你脸没同意。”
瞎哥一愣,随后笑骂:“你这疯子说话挺扎心。”
阿生坐回铺位。
他用铅笔在纸上又写了几笔。
我看过去。
那张纸上有几个名字。
老虎。
周建华。
昭阳。
林耀东。
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名字。
梁庆国。
我问:“梁庆国是谁?”
阿森的笔停了一下。
“你不该先问这个。”
“我问了。”
他把纸合上。
“拘留所的所长。”
我看着他。
“你写他干什么?”
“因为今晚他会来。”
这话一出,三仓里更静了。
瞎哥也收了笑。
“所长亲自来?欢迎我们啊?”
阿森说:“不是欢迎,是验货。”
“验什么货?”
阿生看着我:“验你硬不硬。”
我靠着墙,后背碰到潮冷的水泥。
周建华在审讯室没拿到东西。
拘留所里老虎也没压住我。
下一步,他不会停。
他会换更像规矩的方式。
比如所长谈话。
比如单独关押。
比如让人写检查认错。
再比如,找一个能让我低头的口子。
我问:“梁庆国是周建华的人?”
阿生说:“以前不是。”
“现在呢?”
“人欠了债,就不好说是谁的人。”
瞎哥压低声音:“赌债?”
阿生看了他一眼:“你脑子有时候挺好。”
瞎哥认真说:“我脑子一直好,就是嘴拖了后腿。”
我问:“林耀东连这个都知道?”
阿生把铅笔放下。
“东哥知道的,比你想的多。但他没那么好心。你别把他当菩萨。”
“我从来不拜菩萨。”
“那你拜什么?”
我说:“拜自己。”
阿生看了我一会儿,点头。
“难怪东哥想见你。”
这时,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普通管教巡查那种散步声。
步子整齐。
停在三仓门口。
小窗被推开。
一张方脸出现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