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发布页LtXsfB点¢○㎡
我站在黑里,没动。
这里比号房窄。
地上潮,墙根有水印。角落放着一个铁桶,味道冲得人想骂娘。
我忍了。
不是我脾气好。
是这里骂人没人听,白费口水。
角落里又咳了一声。
那声音老,带着痰。
我眯着眼看过去。
过了几秒,我才看清一个人影。
他坐在墙边,背靠着墙,腿伸不直,身上穿着拘留所发的旧衣服。头发白了一半,脸瘦,眼睛却亮。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我就纳闷了。
我第一次进拘留所,为什么那么多人认识我?
阿生认识我。
梁庆国认识我。
现在禁闭室里随便冒出一个老人,也能喊我名字。
这是拘留所,还是昭阳粉丝见面会?
我说:“你刚才叫我?”
老人笑了一下。
他笑的时候,嘴角往上抬了一点,脸上褶子挤在一起。
“昭阳。”
我听得更清楚了。
他确实认识我。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背靠墙站住。
禁闭室里没有灯,只有铁门下面一条缝透进一点光。
那点光照不到他脸上,只能照到他的鞋。
布鞋。
鞋底磨得很薄。
不像普通混子。
我问:“你谁啊?”
老人没马上答。
他抬手揉了揉胸口,又咳了一声。
“知道为什么把你送来这吗?”
我摇头。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被推进来了。”
老人又笑。
“梁庆国不敢打死你,也不敢真把你交给周建华。他只能把你送到这里。”
我说:“送来陪你聊天?”
“差不多。”
“那他服务挺周到,还给我安排单间加老伴。”
老人看了我一眼。
“嘴挺硬。”
“牙还行。”
他慢慢站起来。
我这才看清楚他的脸。
五六十岁。
皮肤黑,颧骨高。左边眉尾有一道旧疤,不长,却深。
那种疤不是刀擦过去的,是硬物砸出来的。
他站起来后,我才发现他个子不矮。
只是太瘦。
瘦得衣服挂在身上。
老人往前走了两步。
我没有退。
他停住,离我三步远。
“我叫马超武。”
我没说话。
他补了一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耀东的亲信。”
我心里骂了一句。
又是林耀东。
这人到底有多少亲信?
一个阿生在三仓等我,一个马超武在禁闭室等我,梁庆国还替他传话。
这不是做生意。
这是下网。
我说:“林耀东派你来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进禁闭室?”
马超武看着我。
“不是我知道,是东哥知道。”
“他算命?”
“他不算命。他算人。”
这话听着有点装。
可我笑不出来。
周建华强压我,梁庆国逼我写材料。我不写,禁闭室就是下一步。
林耀东能提前把人放在这里,说明他不是猜。
他是早就看穿了这几个人会怎么走。
我问:“他还算出我今天吃什么没有?”
马超武摇头。
“他只让我问你一句话。”
“说。”
“你想活着出去,还是想带着你的人一起活着出去?”
我盯着他。
禁闭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句话比打我一拳还直接。
我不怕他们冲我来。
我怕他们冲红姐,姐姐,小七,小禾,还有夏茅那两套房子里的人来。
周建华抓不到红姐,肯定不会停。
他这种人,找不到证据,就找人。
找不到人,就找软肋。
我说:“林耀东要是拿我家里人说事,那他跟周建华没区别。”
马超武抬手。
“不是威胁,是提醒。”
“提醒也要看谁说。”
“东哥说,你这个人有两样东西值钱。”
“照片和录像带?”
“不是。”
我皱眉。
马超武说:“一个是你敢咬人。一个是你还讲情义。”
我没接话。
这种夸人的话,听一半就行。
江湖上夸你讲义气,下一句通常就是借你命用用。
马超武往墙边走回去,重新坐下。
“周建华想把你压成狗。梁庆国想把你卖个好价钱。东哥不一样,他想让你上桌。”
我说:“上桌吃饭,还是上桌被剁?”
“看你怎么选。”
我笑了。
“你们说话都喜欢绕。阿生这样,梁庆国这样,你也这样。是不是林耀东那里有培训班?”
马超武也笑。
“年轻人急。”
“我不急,我只是讨厌猜谜。”
他点点头。
“好,那我说白点。照片和录像带,周建华想要,东哥也想要。”
“凭什么给他?”
“凭周建华拿到,你活不了。东哥拿到,你能活,还能把周建华拉下来一块肉。”
我看着他。
“拉下来一块肉?林耀东胃口就这么小?”
马超武眼神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我继续说:“林耀东要的不是一块肉。他要的是周建华这条线。他想知道周建华背后还有谁,下面又养了谁。他想拿我的东西开刀,再把广州这张桌子重摆。”
马超武沉默。
我知道我说中了。
这事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我跟周建华的恩怨。
那几张照片,拍到的是人。
录像带里,可能有更脏的东西。
周建华急成这样,说明那东西能要他的命。
林耀东盯上它,说明那东西能让他伸手到更高的地方。
我只是夹在中间。
可问题是,东西在我手上。
夹心饼干也有尊严。
马超武慢慢点头。
“东哥说你聪明,我原来不信。”
“现在信了?”
“信一半。”
“另一半呢?”
“看你能不能忍。”
他说完,突然抬头看向铁门。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
不是一个人。
我和马超武同时闭嘴。
脚步停在门外。
铁门上面的小窗打开。
一束手电光照进来,先扫我脸,又扫马超武。
门外的管教骂了一句。
“老东西,没死就吱一声。”
马超武没动。
管教又看向我。
“昭阳,住得惯吗?”
我说:“还行,就是少了碗艇仔粥。”
“嘴还贱。”
我认出这个声音。
刚才押我过来的两个管教之一。
他把手电往下压,照着我胸口。
“梁所说了,给你半小时想清楚。写不写材料?”
我说:“没纸没笔,诚意不够。”
管教冷笑。
“等会儿给你拿。”
小窗要关。
马超武忽然开口。
“小郑。”
门外的人动作停住。
我看见手电光晃了一下。
管教声音变低。
“你叫我什么?”
马超武坐在暗处。
“小郑,你爸当年在芳村码头给谁开车,你忘了?”
门外没声音。
我侧头看马超武。
这老头有点东西。
马超武继续说:“你妈那次住院,钱是谁垫的,你也忘了?”
管教没骂。
过了几秒,小窗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你别乱说。”
“我老了,不爱乱说。你把门打开。”
“你疯了?梁所在外面。”
“梁庆国现在自身难保。他不敢进来。”
门外沉默更久。
然后小窗关上。
脚步声没有走。
我听见钥匙碰撞声。
铁门开了一条缝。
管教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年纪不大,二十多岁,脸上有青春痘,眼神一直往走廊两头瞟。
“马叔,你别害我。”
马超武说:“不害你。拿包烟进来。”
管教愣了一下。
“啊?”
“还要火。”
管教看了我一眼,又看马超武。
“禁闭室不能抽烟。”
马超武说:“那你关门。”
管教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红双喜,又拿了个火柴盒,丢进来。
“只有这个。”
马超武接住。
“再带句话给梁庆国。”
“什么?”
“他欠新塘那边的钱,东哥能帮他平。但他要是今晚把昭阳交给周建华,明天债主就去他家门口等。”
管教脸变了。
“这话我不敢带。”
“那你就告诉他,我说的。”
管教关门前,低声说:“周处的人来了,就在前楼。梁所拖不了多久。”
铁门重新关上。
脚步声很快远去。
马超武划着火柴,点了一支烟。
火光亮起时,他的脸清楚了一瞬。
那张脸很平静。
不像坐禁闭。
像坐茶楼。
他吸了一口,把烟递给我。
我摇头。
“我不抽。”
我眼神一下冷了。
马超武把烟收回去。
“别这么看我。东哥查你,不是一天两天。”
“他查我家里人?”
“他查的是你的命门。”
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的命门,不给别人碰。”
马超武看着我,没有躲。
“所以东哥才让我在这里等你。他说,跟你谈,不能绕你家里人,但也不能拿他们逼你。否则你会翻脸。”
我停住。
林耀东这个人,确实会算人。
他知道我吃哪一套,也知道我不吃哪一套。
马超武把烟灰弹在地上。
“夏茅那边昨晚有人动手。不是东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