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响滩开出去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发布页LtXsfB点¢○㎡
山路上有雾,警车开得不快。
刘所握着方向盘,眼睛一直盯着前面,没再提那个陌生电话。
小东哥坐副驾,嘴上叼着没点的烟,憋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
“昭阳,你说那王八蛋是不是就在派出所附近?”
我看着窗外。
“他知道钥匙,说明他不是刚盯上我们。”
小东哥回头看我。
“那更吓人了。”
五哥坐在我旁边,手一直放在膝盖上。
他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小琳。
小琳是汕头峰的妹妹。
她以前替我挡过刀。
那一刀不是小事。
有些情欠下了,不是拿钱能还的。
手机在我手里转了一圈。
我想打给红姐。
又忍住了。
她在广州,现在比我更容易被盯。
我不能让她再乱跑。
刘所忽然开口。
“昭阳,刚才那个电话,回头我查号码。”
“查不到。”
“查不到也要查。”刘所说,“我做警察这么多年,最烦别人把派出所当菜市场。”
小东哥乐了。
“刘所,你这话有劲。”
刘所瞥了他一眼。
“你少接话,我看你也不像好人。”
小东哥立刻坐正。
“我这叫社会经验丰富。”
五哥终于开口。
“别闹。”
车里一下静了。
五哥平时不大吼人。
他一开口,小东哥就收了。
我看向五哥。
“五哥,峰哥那边还没消息?”
“打不通。”
他只说了三个字。
三个字比骂人还重。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到了广州,我先找红姐和双哥,再找汕头峰的人。”
五哥看着我。
“先救小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嗯。”
“如果峰哥已经被人按住了呢?”
我没马上回。
这才是最坏的。
汕头峰在伍仙桥不是小混混。
他手里有人,有场子,还有脾气。
如果他被按住,说明对方这次不是小打小闹。
小东哥骂了一句。
“他们最好别把事做绝。”
我说:“他们已经做绝了。”
从抓小琳开始,就没留余地。
车开到达县时,已经过去几个小时。
火车站外面人很多。
背蛇皮袋的,挑担子的,抱孩子的,卖茶叶蛋的,都挤在站前广场。
广播声音一遍一遍响,听不太清。
韩组长那辆车停在后面。
他下车后,把一个帆布包背在肩上。
包里装着那些笔记本,还有从张明生那里整理出来的口供材料。
韩组长走到我跟前。
他没急着说话,先看了眼四周。
“这次是跨省合作。”
我点头。
韩组长说:“如果我带走的这些笔记本真有用的材料,广州那边的人一定会照章办事。”
他停了一下。
“如果只是一些账目,那也不一定能办,你先有个思想准备。”
我明白他的意思。
账目可以解释。
人情来往可以解释。
一笔钱进了谁口袋,也可以找十个理由。
但名单不一样。
名单是刀。
谁拿到,谁就能割开那张网。
我说:“韩组长,我现在也不确定黑色账本里面到底是什么。”
“所以我带回省里。”
韩组长看着我。
“合规,也安全。”
小东哥在旁边小声嘀咕。
“安全?我看哪都不安全。”
韩组长没理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成都那边能联系到我的号码。上车后别乱打,到了广州再说。”
我接过来。
“梁启森那边呢?”
“我会去找。”韩组长说,“文物线不能断。周建华如果想拿金鹰邀功,他绕不开手续。”
我问:“如果他不走手续呢?”
韩组长看着我。
“那他就不是洗白,是跑路。”
这句话把事情分成了两边。
一边是周建华想把罪洗成功。
一边是他已经怕到要逃。
不管是哪一边,他都要拿到一样东西。
金鹰。
或者名单。
也可能是鹰的眼睛。
五哥去售票口买票。
回来时,手里攥着三张票。
“半个小时后发车,硬座。”
小东哥接过票看了一眼。
“这车坐到广州,人都能坐扁。”
五哥说:“能到就行。”
小东哥闭嘴。
我走到刘所跟前。
刘所正靠着车门抽烟。
他见我过去,把烟夹到另一只手上。
我说:“刘所,家里的人麻烦你照顾一下。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我再回来感谢你。”
刘所摆摆手。
“分内之事。”
他看了眼火车站门口。
“不过你们多加小心。家里有需要帮忙的,你记得拨打派出所的电话。”
我点头。
“张明生那边呢?”
刘所说:“贺永安盯着,我也会安排人看。你妈那边,我让人每天过去一趟。”
小东哥凑过来。
“刘所,你可别被一个电话又吓住。”
刘所脸一黑。
“你要不要现在跟我回去?”
小东哥马上后退。
“我这人恋家,但不恋派出所。”
韩组长看了我们一眼。
“时间差不多了。”
他伸手和我握了一下。
手很稳。
“昭阳,记住一点。”
“你说。”
“别让对方把你拖进他们的节奏里。”
我说:“如果小琳在他们手里,我很难不进。”
韩组长说:“救人也要看路。你死了,她更没路。”
这话不好听。
但是真的。
我没反驳。
五哥把票塞给我。
“走。”
我们三个人转身往进站口走。
身后,韩组长带人上车,准备去成都。
刘所站在原地,目送我们进站。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抬手挥了挥。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我妈在派出所门口也是这样挥手。
人这一辈子,总有人站在原地送你。
也总有人逼你往前走。
进站后,候车室里全是人。
小东哥用肩膀开路。
“五哥,你跟紧点。昭阳,你别低头想案子了,再想就撞柱子。”
我说:“你少说两句能省点力气。”
小东哥说:“我这是活跃气氛。”
五哥冷不丁道:“你像卖票黄牛。”
小东哥愣住。
我差点笑出来。
五哥不说笑话。
他说出来,杀伤力更大。
检票口打开时,人群一下往前涌。
我们顺着队伍上车。
车厢里味道重。
泡面味,汗味,烟味,还有铁皮车厢被太阳晒过的热气。
我找到座位,把包放上去。
五哥坐靠窗。
小东哥坐过道。
我坐中间。
刚坐下,小东哥就低声说:“我去抽根烟。”
我一把拉住他。
“别乱走。”
“厕所都不让去?”
“等车开。”
小东哥看了我两秒。
“你怀疑车上有人?”
我没说话。
刚才进站的时候,我看见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售票口附近站了很久。
我们进候车室,他也进。
我们检票,他也检。
现在他没出现在这节车厢。
不出现,比出现更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