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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很像

    车子拐上大路以后,货场的灯很快被甩在后面。发布页LtXsfB点¢○㎡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军用中巴还停着。


    罗定国站在车旁,没上车。


    小东哥的脸贴在车窗后面,看不清表情。


    我希望他懂。


    他要是不懂,我回去一定骂他。


    当然,前提是我还能回去。


    车里很安静。


    司机开车很稳,手却放得很低。


    我看见他右手虎口有老茧。


    这种人以前不是普通司机。


    许国良坐在我旁边,档案箱放在脚边。


    他一只手搭在箱扣上,没有松过。


    我说:“许先生,你们省里的人,都喜欢半路抢人?”


    许国良看着前面。


    “不是抢。”


    “那是什么?”


    “请。”


    我笑了一声。


    “广州人请人,一般先问吃没吃饭,你们倒好,先拿死亡名单。”


    司机从前面看了我一眼。


    “嘴太碎,容易短命。”


    我往椅背上一靠。


    “你枪还没装好,先别替阎王排班。”


    司机的脸沉了下去。


    许国良说:“开你的车。”


    司机没再说话。


    我心里记了一笔。


    这人不服。


    不服就好。


    怕的是一声不吭的人。


    那种人下刀不带风。


    车窗外的广州慢慢换了样子。


    货场那边是铁皮、仓库、货车和灰尘。


    往沙面走,路边的楼矮了些,也旧了些。


    树多了,灯也柔了。


    九九年的广州还没有后来那种满街发光的招牌。


    夜里有夜里的规矩。


    有些地方热闹到三更,有些地方一入夜就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许国良忽然问:“你在看什么?”


    我说:“看路。”


    “记路?”


    “怕你们把我卖了,我好自己跑回来。”


    司机冷笑。


    “进了沙面,你跑不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说:“你这话说早了,广州能困住我的地方不多,欠账的女人除外。”


    许国良终于看了我一眼。


    “红姐?”


    我的眼神停了一下。


    车里温度没变。


    可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我说:“你们查得挺细。”


    许国良说:“要带你见沈老,总要知道你身边有什么人。”


    “那你也该知道,查我可以,别碰她。”


    司机说:“你现在没资格提条件。”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


    “你也没资格接我的话。”


    司机一脚踩了刹车。


    车身轻轻一顿。


    我的肩膀撞了一下座椅。


    许国良的手按住档案箱,声音低了些。


    “继续开。”


    司机咬了咬牙。


    “许处,这小子太狂。”


    “他要是不狂,罗定国不会让他上车。”


    司机没听懂。


    我听懂了。


    罗定国让我走,不是因为我乖。


    是因为我这种人放进别人的局里,才有可能把桌子掀了。


    乖的人,只会被写进名单。


    车子重新往前走。


    我问:“你也是处长?”


    许国良说:“算不上。”


    “那司机叫错了?”


    “他习惯。”


    “习惯不好,容易露底。”


    许国良没有否认。


    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许国良不是普通办事员。


    他能拦罗定国,能提沈怀青,还能拿出我爸留下的线索。


    这样的人,位置不会低。


    但他不愿说。


    不愿说,就代表他的身份在今晚不能见光。


    车子过桥时,江面吹来一阵湿气。


    我看着窗外。


    忽然想起红姐。


    她现在应该在夏茅。


    如果小东哥把话带到,她会先骂我,再问我有没有受伤。


    红姐骂人时眼睛会亮。


    我以前觉得那是凶。


    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害怕。


    我这辈子欠她最多。


    欠到我连一句好好过日子都不敢轻易说。


    许国良忽然说:“你父亲当年也坐过这条路。”


    我收回视线。


    “去见沈怀青?”


    “对。”


    “然后呢?”


    “然后广州死了三个人,丢了一本账,沈老从档案系统里消失了二十年。”


    我说:“我爸呢?”


    许国良没答。


    我转头看他。


    “你们一个个都喜欢把话说半截,是不是单位培训过?”


    许国良说:“有些答案,我说了你不会信。”


    “你说说看。”


    “你父亲当年不是逃。”


    我胸口像被人按了一下。


    许国良继续说:“他是在等一个人。”


    “谁?”


    “你。”


    我盯着他。


    车里只剩发动机声。


    司机的肩膀也动了一下。


    显然这句话,他也不是早就知道。


    我慢慢开口。


    “许先生,拿死人开玩笑,容易招报应。”


    许国良说:“沈老会告诉你。”


    “他凭什么知道?”


    “因为那本码本,是他亲手归档的。”


    我没再说话。


    鹰头扣。


    码本钥匙。


    旧船厂。


    黄埔旧仓。


    庆丰大榕树下那间房。


    这些线绕来绕去,最后绕到了沙面。


    我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查一笔旧账。


    现在看来,旧账只是门口那张纸。


    门后面还有人。


    车子开进一条安静的路。


    两边是老洋楼,墙面有些剥落,窗户高,门窄,铁栏杆上爬着藤。


    路灯被树枝挡住,地上一块亮一块暗。


    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不远处,一扇黑色铁门开了半边。


    车子滑进去。


    我看见院子里停着两辆车。


    一辆老皇冠。


    一辆黑色桑塔纳。


    桑塔纳车牌被布盖着。


    这地方不像住家,更像一个藏起来的办公室。


    车停下。


    司机下车,绕过来开门。


    他看我的眼神还是冷。


    我没等他伸手,自己推门下去。


    脚踩在青砖上,有点潮。


    院子不大。


    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干粗,树皮裂开,枝叶压住半个院子。


    树下有一张小圆桌。


    桌上放着茶壶,两个杯子,一个搪瓷烟灰缸。


    院墙边种着花草,修得很整齐。


    花盆旁边有一把旧剪刀。


    我看了一眼剪刀的位置。


    离躺椅不远。


    老人要是伸手,刚好能拿到。


    许国良提起档案箱。


    “走吧。”


    我问:“进门要搜身吗?”


    司机说:“你身上有什么?”


    我摊开手。


    “穷。”


    司机冷哼。


    许国良却说:“不用搜。”


    司机皱眉。


    “许处。”


    许国良说:“他敢来,就不会靠刀。”


    我笑了。


    “许先生这句话中听。”


    “别高兴。沈老不喜欢油嘴滑舌。”


    “那完了,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嘴有点活。”


    司机低声说:“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


    我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从小没人夸过?怎么老抢话?”


    许国良停下脚步。


    司机也停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要是想找回面子,等我从里面出来。现在你在门口吵,丢的是你主子的脸。”


    司机眼角抽了一下。


    他想动手。


    许国良只说了两个字。


    “够了。”


    司机退到旁边。


    小高潮就这么过去。


    可我知道,他心里那口气没散。


    这种人会等机会。


    进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院门。


    门已经关了。


    铁门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拿着报纸。


    报纸拿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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