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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车票

    我朝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隔着两三个车位,后面的本田跟的不近。


    车灯始终压在的士后面,既怕跟丢,又不想让我们察觉。


    可我们已经看见了。


    收回目光,我对司机说道:“师傅,照常开,去天河客运站。”


    司机愣了一下。


    “刚才不还说随便找个地方停吗?”


    “现在改主意了。”


    从后视镜里,司机先看了看红姐,又瞧了瞧我脚边的旅行袋。


    在他眼里,我们两个大概不像普通情侣,也不像什么好人。


    红姐替我开了口。


    “放心,钱少不了你的。”


    司机点点头,没再多问。


    拐上主路以后,车流比刚才密了不少。


    路边一片接一片亮着霓虹灯,夜宵摊还没收档,炒粉的锅铲敲的叮当响。


    的士开的不快,那辆本田一直跟在后面。


    侧脸望着窗外,红姐把声音压的很低。


    “他们有两辆车?”


    “暂时只瞧见一辆。”


    “那两个人要是跟进客运站呢?”


    “让他们跟。”


    红姐转头看我。


    我抬手拍了拍旅行袋。


    “他们不是想看我回老家吗?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看了我两秒,红姐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你妈才刚安全,你又开始给人下套了。”


    “总不能让他们白忙一场。”


    “你这人一狠起来,连自己都算计。”


    “我不算计你。”


    红姐没再说话,手却从旅行袋下面伸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她的掌心有些凉。


    我翻过手,把她的手握紧。


    安静了一阵,车里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


    司机默默调小了收音机,像是怕听到不该听的话。


    过了一个红灯,他突然说道:“后面那辆车,跟你们有一路了。”


    “你也瞧见了?”


    “跑车的,眼睛总要亮一点。”司机咂了咂嘴,“要不要我绕两圈,帮你们甩掉?”


    望着前面的路,我摇了摇头。


    “不用,正常开。”


    “行。”


    司机不再吭声,只是油门踩的比之前稳了。


    半个多小时以后,出现在前方的,是天河客运站的招牌。


    站外还聚着不少人,有的抱着蛇皮袋,有的提着编织袋,也有人蹲在路边啃面包。


    停在发车区的几辆长途大巴,车身上全是一路带来的灰。


    的士刚靠边,本田也跟着减了速。


    十来米外的树影下,它停在那里,却没有熄火。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朝司机递了过去。


    司机没有马上伸手。


    “车费哪用的了这么多。”


    “拿着吧。”


    “你们这是……要跑路?”


    “回家。”


    看了我一眼,司机这才接过钱。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车站人杂,把东西看紧点。”


    “谢谢。”


    我推门下车。


    旅行袋已经被红姐拎在手里。


    她没往后看,只在下车的时候,用胳膊碰了我一下。


    她的意思,我明白。


    后面的人也下车了。


    往客运站大厅走时,我们步子不快,更没有故意装出着急的样子。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不能跑。


    一跑就说明心虚,等于明着告诉别人,我们早知道有人跟着。


    大厅里,头顶的白炽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的发黄。


    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广播反复播报着班次。


    有人喊去清远的车,有人在四处找孩子,还有人拎着行李,从我们身边硬挤过去。发布页LtXsfB点¢○㎡


    红姐往我身边靠了靠。


    “左边。”


    我没回头,只借玻璃门上的影子扫了一眼。


    走进来的,是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一个身材粗壮,穿着黑色短袖,手背上留着一块旧烫伤。


    另一个瘦些,身上套着灰色夹克,进门先瞧了眼墙上的班次牌,随后才把目光转向我们。


    装旅客,他们装的还挺像。


    可这个时候还戴着帽子,脸都快缩进领口里了,谁能信。


    走到售票窗口前,我停了下来。


    窗口里的女人抬起头。


    “去哪儿?”


    “湖南,最早一班。”


    翻了翻票本,她又问道:“湖南哪儿?”


    我顿了一下。


    不能说老家的县城,对方既然能把人摸到我妈面前,多半早就知道我的籍贯。


    说的具体些,听着才像真要回去,可说的太具体,也容易被他们堵在路上。


    “武冈。”


    红姐侧头瞧了我一眼,没有出声。


    售票员说道:“早上六点二十,卧铺,就剩两张了,要不要?”


    “要。”


    “身份证。”


    我把证件递了进去。


    红姐也摸出自己的证件,放在窗口边。


    售票员低头刷刷写完,撕下两张票,从窗口下面推了出来。


    接过车票,我低头看了一眼。


    广东广州到湖南衡阳。


    六点二十。


    两张卧铺票,位置紧挨着。


    我把票塞进口袋,故意露出一截票角,这才拉着红姐往候车区走。


    那两个男人,果然没有立刻跟过来。


    壮的走到瘦子身旁,贴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瘦子随即掏出手机,转身走向大厅外面。


    红姐轻声问道:“给人报信了?”


    “嗯。”


    “真要在这儿等到四点?”


    “等。”


    “钥匙怎么办?”


    “还在我身上。”


    红姐把旅行袋往我面前一送。


    我没接。


    “放你那儿,更像是要回家。”


    “他们要搜呢?”


    “大厅里人这么多,他们不敢搜。”


    “那上车以后呢?”


    我先看了看候车区旁边的厕所,又把视线转向检票口。


    “上车以后再说。”


    红姐眉头皱了起来。


    “你别又瞒着我乱来。”


    “这次真没有。”


    往她身边凑近一点,我压低了声音。


    “车不是往湖南开的。”


    红姐眼神一变。


    “票是假的?”


    “票是真的,车也是真的。”


    “那你这话什么意思?”


    “坐到下一个服务区,我们再下车。”


    沉默了一会儿,红姐忽然想明白了。


    长途车出站以前,要绕过外面一段辅路。


    离客运站不远,有个临时加油点,不少夜班车都会停上几分钟。


    只要司机愿意帮忙,我们就能从另一边下去。


    可这办法并不稳妥。


    本田要是一直跟在后面,照样追的上来。


    我望向那两个男人。


    “他们既然认定我要回湖南,就不会只派这两个人,后面肯定还有人,车站外面说不准已经等好了。”


    红姐声音压的更低。


    “你是想让他们把人全叫过来?”


    “对。”


    “然后呢?”


    “然后看谁先沉不住气。”


    她盯了我一阵。


    “昭阳,你今晚脑子转的太快了,我心里有点发慌。”


    “怕我把自己卖了?”


    “我怕你为了抓人,连命都敢押上。”


    我没有笑。


    “他们碰了我妈,又碰瞎哥,还一路盯着我们,现在不是我想不想拼,是他们非逼着我拼。”


    红姐抬起手,替我擦去额头上的汗。


    “拼可以,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真出了事,你先跑,听见没有?”


    “那你呢?”


    “我又不是没长腿,我不会跑啊?”


    “红姐。”


    “行了,别说那些肉麻话。”她瞪了我一眼,“我听着烦。”


    可她的手还停在那里。


    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你不走,我也不走。”


    红姐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抽回去。


    “你欠我一辈子的,可别想赖账。”


    候车大厅的时钟,一点点往前挪着。


    天快亮的时候,大厅里的旅客反倒少了不少。


    那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一直轮换着盯我们。


    壮的去了外面抽烟,瘦的坐在离我们七八米远的塑料椅上,手里拿着张报纸,半天也没翻动一页。


    我去买了两桶泡面。


    红姐接过去,却没有拆开。


    “吃不下。”


    “多少吃点。”


    “你吃吧。”


    “你不吃,等会儿哪来的力气跑?”


    白了我一眼,她还是撕开了调料包。


    热水壶里不断冒着白气。


    红姐把火腿肠掰了一半给我,那动作自然的,好像我们真的只是来坐车回家。


    吃了一口泡面,我忽然想起了夏茅那两个三房一厅。


    一个屋里,住着我、红姐和姐姐。


    另一个屋里,住着双哥、周静和小禾。


    以前总觉的房子挤,人也多,连洗个澡都要排队。


    直到坐在客运站里,我才发现,那种吵闹其实很难得。


    只要能护住这些人,南库也好,假烟作坊也好,陈正年也好,都可以留着慢慢算。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放下叉子,我低头看向屏幕。


    发来短信的,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车票买好了?想跑?”


    红姐凑了过来。


    “他们知道了。”


    “回不回?”


    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我按下几个字。


    “别逼我,我妈没事,我就按你们说的做。”


    信息刚发出去,手机很快又震了起来。


    “一个人上车,女人留下。”


    红姐看完以后,脸色顿时冷了。


    “他们想把我们分开。”


    “这说明,他们不敢在车站里动手。”


    “那你真一个人上?”


    “当然不可能。”


    我接过她手里的泡面桶,连自己的那份一起丢进垃圾桶。


    “他们想看我一个人上车,那我们就演给他们看。”


    红姐看着我。


    “怎么演?”


    “等检票。”


    到了凌晨三点半,候车大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要去武冈的旅客,陆续在检票口旁排起了队。


    两个鸭舌帽男人也站起身,往我们这边靠的更近。


    红姐把旅行袋背到肩上。


    我摸出两张车票,把其中一张递给她。


    “等会儿,你先进。”


    “我先进去了,他们就会跟上来。”


    “我要的就是他们跟。”


    “那你呢?”


    “我去趟厕所。”


    红姐突然抓紧了我的衣角。


    “你想从厕所跑?”


    “不是跑。”


    “那你想干什么?”


    我迎着她的目光。


    “你进去以后,拿着袋子直接上车,上车前把票给检票员看清楚,别回头看我。”


    “钥匙呢?”


    “在我身上。”


    红姐的眼神一下沉了下去。


    “你让他们盯着我和袋子,自己留在外面?”


    “他们现在盯的是袋子,也是你和我,等我们分开,他们就会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该跟谁。”


    红姐咬着牙,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昭阳,你这是拿自己当饵。”


    “他们要的是钥匙,拿到以前,不会轻易动我。”


    “瞎哥呢?你妈呢?这两个人他们都敢碰,你凭什么信他们还有底线?”


    我回答不了。


    因为我自己也不信。


    可不把人引开,我们连离开车站的机会都没有。


    头顶的广播忽然响了。


    “前往武冈的旅客,请到七号检票口检票上车。”


    人群开始往前移动。


    我把旅行袋推到红姐怀里。


    “照我说的做。”


    “我不去。”


    红姐没有接袋子。


    我看着她。


    她也死死看着我。


    队伍从我们身边缓缓经过,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视线已经紧紧落在我们身上。


    红姐忽然抢过旅行袋,一把背到肩上。


    “行,我上车。”


    “红姐。”


    “少废话。”她压低声音,“你去厕所以后,别从后门出去,站里肯定还有他们的人,你去左边的电话亭,给浩哥打电话,让他带小东哥来接你。”


    我怔了一下。


    连后手,她居然都替我想好了。


    “那你呢?”


    “我在车上等你。”


    “我要是没上去呢?”


    “那我就撕了车票,到下一站下车回来找你。”


    说完以后,红姐转身进了检票队伍。


    我留在原地,没有动。


    果然跟着红姐进队的,是那个瘦的鸭舌帽男人。


    而壮的那个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就对了。


    他们分开了。


    我转身朝厕所走去。


    刚走出几步,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次收到的不是短信。


    是一个电话。


    屏幕上没有显示号码。


    我按下接听。


    听筒里先传来一阵杂音,随后才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昭阳,别他妈耍花样。”


    在厕所门口,我停住了脚。


    “你到底是谁?”


    “等你上了车,自然就知道了。”


    “票我已经买了。”


    “我看见了。”


    停顿片刻,对方低声笑了笑。


    “可你身边那个女人,怎么没跟你一起进检票口?”


    我心口骤然一沉。


    猛的回过头,我望向七号检票口。


    红姐已经过了闸机,正往停靠区走。


    瘦子就跟在她身后。


    可那个壮汉,已经没有盯着我了。


    他也没有跟上红姐。


    站在大厅中央,他正对着我,抬手摘下了头上的鸭舌帽。


    那张脸,我以前见过。


    是陈正年的司机,阿彪。


    听筒里的男人再次开口。


    “你真以为坐上去湖南的车,就能甩掉我?”


    阿彪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染血的纱布。


    “瞎哥托我给你带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里面传来瞎哥嘶哑的声音。


    “昭阳,别上车。”


    天边,刚刚透出一点灰白。


    红姐已经踏上那辆开往湖南的大巴。


    而站在我面前的阿彪,慢慢把黑色塑料袋放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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