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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大秦:我的拳头能炼钢 > 第364章 百里秀的“火”

第364章 百里秀的“火”

    信是半夜到的。发布页LtXsfB点¢○㎡


    秦战已经躺下了,但没睡着。帐外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很规律,从东头走到西头,再从西头走回来。数到第十七趟时,帘子被掀开条缝,荆云闪进来,手里攥着个东西。


    “栎阳来的。”荆云声音压得极低,“走的是蒙将军老部下的私驿,绕了三道。”


    秦战坐起来,接过。是个蜡封的竹筒,很细,能藏在袖子里那种。他捏碎蜡封,倒出卷帛书——不是绢,是粗麻布,浸过油,能防水。


    就着帐里唯一那盏小油灯,他展开布。


    字是血写的。


    不是百里秀的字。这字歪斜,有的笔画抖得厉害,像是手受了伤的人写的。但秦战认得——是栎阳工坊一个老文书,姓吴,右臂有旧伤,写字时总往左偏。


    “大人亲启:


    秀姑娘仍在狱,但换到了廷尉监单押,李大人暗中照拂,暂无性命忧。然三日前,咸阳将作监派匠师十二人至栎阳,持王命,言‘协理工坊’。为首者乃公子虔门客,名田勿。


    田勿至,即封火药坊,调所有配方记录,并审问工匠七人,问大人造器细节、用材来源。郑匠被问三日,以‘窃技’罪拘,现下落不明。


    工坊生产已停五日。学堂孩童被遣散,言‘匠户子弟,不当读书’。狗子所留‘翅膀’草图,被搜走。


    秀姑娘狱中传话,只八字:‘火已烧身,速断薪柴。’”


    布不长,就这些。秦战看完,又看了一遍。油灯火苗跳动,把那些血字照得忽明忽暗,像在挣扎。


    “送信的人呢?”他问。


    “在营外三里,等回信。”荆云说,“伤重,背上挨了一刀,勉强撑着来的。”


    秦战沉默。帐外,巡夜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多了个人,两个人并排走,靴子踩在石子上,沙沙的。


    “高常知道吗?”他问。


    “应该不知道。”荆云说,“信走的是蒙将军旧线,高常的人盯不到。”


    秦战把布卷起来,放在油灯上。布浸过油,遇火就着,烧得很快,火苗蹿起半尺高,映得他脸忽明忽暗。灰烬落在案上,黑乎乎一片。


    “回信。”他说,“八个字:‘薪柴已断,火当自熄。’”


    荆云点头,没问什么意思,转身就走。到帐帘边,又停住:“大人,韩朴那边……今晚又去了河边。”


    “一个人?”


    “一个人。对着鄢陵方向,跪了半个时辰。”


    秦战没说话。荆云等了等,掀帘出去了。


    帐里又静下来。油灯烧得差不多了,火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豆大一点,挣扎着,终于灭了。黑暗涌进来,稠得化不开。


    秦战在黑暗里坐着。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心跳,还能听见远处营地里,有马在不安地踏蹄,蹄铁碰石头,一声,一声。


    薪柴已断,火当自熄。


    意思是:配方不会给,让他们闹,闹够了自然消停。


    可他知道,火不会自熄。火只会越烧越旺,直到把薪柴全找到,或者……把放火的人烧死。


    他躺回去,睁着眼看帐顶。帐顶是牛皮缝的,有几处补丁,补丁颜色深浅不一,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


    天亮前,他迷迷糊糊睡了会儿,梦见百里秀。不是在狱里,是在栎阳工坊,她站在那台最大的水轮机旁边,手里拿着账本,回头对他笑。笑着笑着,脸忽然变成高常的脸,细长的眼睛眯着,说:“秦大人,火已烧身了。”


    他惊醒了。


    帐外天刚蒙蒙亮,有鸟在叫,叫声尖细,像小孩哭。


    他起身,穿衣,出帐。清晨的营地冷得很,呵出的气白蒙蒙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伙夫已经在生火做饭了,柴禾湿,烟大,呛得人咳嗽。


    蒙恬从主帐出来,眼睛通红,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看见没?”他走到秦战身边,指着鄢陵方向。


    秦战望去。晨雾里,鄢陵城墙上多了些东西——是旗,白色的旗,大大小小,插满了城垛。


    “韩朋在搞什么鬼?”蒙恬骂,“挂白旗?投降?”


    “不像。”秦战眯眼看,“旗上有字。”


    太远,看不清。但风大的时候,旗面展开,隐约能看到黑色的图案。


    “让狗子来看。”蒙恬说,“他那‘千里镜’呢?”


    “在。”秦战转身往工棚走。走到一半,想起狗子腿断了,又折回来,自己去取。


    千里镜在技术营的器械箱里,用油布包着。秦战拿出来,走到营地边缘一处高地上,对着鄢陵看。


    镜筒里,城墙清晰了。那些白旗上,果然有字——不是字,是画。画的是鸟,黑色的鸟,展翅飞的样子。每面旗上的鸟姿态不同,有的俯冲,有的盘旋,但都是鸟。


    “啥意思?”蒙恬抢过千里镜看,“画鸟……咒咱们?”


    秦战盯着那些旗。鸟,黑色的鸟,展翅……


    他忽然想起狗子说的“火鸦”。


    “不是咒咱们,”他说,“是给咱们看的。”


    “给咱们看?看啥?”


    “看他们知道‘火鸦’。”秦战说,“韩朋在说:你们会飞,我们防着。”


    蒙恬愣了下,骂得更狠:“魏衍那老狐狸!肯定是他告诉韩朋的!什么使臣,就是他娘的探子!”


    秦战没说话。他看着那些旗,风一吹,旗面飘动,那些黑鸟就像活了一样,在城头盘旋。


    高常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还是那身深蓝常服,脸上带着惯常的笑。


    “蒙将军,秦大人,早。”他拱手,“哟,那城头挂的什么?看着怪喜庆。”


    蒙恬冷哼:“喜庆?韩朋在给咱们吊丧呢!”


    “吊丧?”高常故作惊讶,“不至于吧。依咱家看,倒像是……示威。”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秦大人,咱家昨夜收到咸阳来信。将作监那边说,栎阳工坊近日整理配方,发现火药‘丙叁号’的记录有缺,问秦大人可否补全?”


    话说得轻巧,像闲聊。


    秦战转头看他。晨光里,高常的脸白得透明,像张纸。


    “丙叁号还在试验,”秦战说,“本就不全。”


    “哦?”高常挑眉,“可田勿匠师说,他在工坊找到了丙叁号的半成品,威力惊人,只是配方缺了最后三步。他还说……若得全方,咸阳也能造,不必劳烦秦大人远途输送,省时省力。”


    话说完了,他笑眯眯等着。


    蒙恬听出不对劲:“田勿?什么田勿?”


    “将作监新派的匠师,”高常解释,“王上体恤秦大人前线辛劳,特派去栎阳‘协理’,分担些事务。”


    “分担个屁!”蒙恬火了,“那是老子的后勤!谁让你们插手的?”


    “蒙将军息怒。”高常不慌不忙,“这是王命。王上也是为大局着想。”


    秦战按住蒙恬的胳膊。他看着高常,看了很久,然后说:“配方在栎阳,百里秀管。她如今在狱中,我拿不到。”


    “是吗?”高常笑容淡了些,“那可就难办了。田勿匠师说,若无全方,丙叁号恐有炸膛之险。万一伤了自己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高常侍,”秦战开口,声音很平,“你回去告诉田勿,也告诉公子虔:火药不是菜谱,少一味盐还能凑合。少一步,炸的就是自己。他若不怕死,尽管试。”


    高常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盯着秦战,眼神冷下来。


    “秦大人,这话……咱家可不敢传。”


    “那就不传。”秦战转身,“荆云,送常侍回帐。”


    荆云从阴影里走出来,像从地里冒出来似的。他走到高常身边,伸手:“常侍,请。”


    高常看看荆云,又看看秦战,最后笑了,笑得阴冷:“好,好。秦大人硬气。咱家佩服。”


    他甩袖走了。背影在晨雾里渐渐模糊。


    蒙恬喘着粗气:“你听见没?他们把手伸到栎阳了!百里秀在狱里,他们还逼配方!”


    “听见了。”秦战说。


    “那咋办?”


    “打鄢陵。”秦战望向那座城,“打下来,打快,打狠。打得咸阳那帮人闭嘴。”


    “可韩朋挂那些旗……”


    “旗是给人看的。”秦战说,“守城的兵,看了旗,就会抬头看天,防着天上。咱们就从地上打。”


    他转身往营地走,走了几步,又停住:“狗子呢?”


    “还在工棚。”


    “去看看。”


    工棚里,狗子醒着,正靠着棚壁,手里削着一根竹篾。陈四在旁边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响,苦味弥漫。


    秦战进来,狗子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大人!”


    “腿怎么样?”


    “好多了。”狗子说,但他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鬓角流,“陈叔说,再过半个月就能下地。”


    秦战看了眼他的腿——夹板绑得结实,但小腿肿没消,皮肤绷得发亮。


    “城外挂旗了,”秦战说,“画的黑鸟。”


    狗子手一停:“鸟?”


    “展翅飞的鸟。”秦战蹲下,看着狗子,“韩朋知道‘火鸦’了。”


    狗子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狰狞:“他知道?那更好!他知道天上会来东西,就得分散兵力守天上!咱们地上的人,压力就小了!”


    他说得兴奋,手里的竹篾不小心划到手,划出道口子,血渗出来。他没管,继续削。


    “狗子,”秦战说,“翅膀的事,先放放。”


    “为啥?”狗子抬头,眼里有不解,也有不满,“他们越防,咱们越要飞!飞得更高,更远,让他们防不住!”


    “你腿断了。”


    “腿断了也能画图!”狗子从身下抽出几张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线,“大人你看,这是新设计的骨架,用竹管套接,能拆装,运输方便!这是蒙皮,两层麻布夹油纸,轻,还防水!这是……”


    他越说越快,呼吸急促,脸上泛起病态的红。


    陈四放下药罐,走过来:“狗子,歇会儿。”


    “我不累!”狗子挥开他的手,“大人,你再给我十天!不,七天!七天我就能做出能载人的翅膀!到时候我从土山起飞,直接飞进城,打开城门!咱们的人不用爬墙,不用死人!”


    他说着,眼睛越来越亮,像烧着两团火。


    秦战看着他。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腿断了,发着烧,却满脑子都是飞。飞起来,从天上往下看,人如蝼蚁,生死如尘。


    “狗子,”秦战伸手,按在他肩膀上,“听着。翅膀不做了。”


    狗子僵住:“为……为啥?”


    “因为咸阳盯着。”秦战说,“因为高常看着。因为韩朋挂着旗等。你做出来,飞上去,他们会说这是妖术,会说我秦战用巫蛊,会以此为借口,夺我的权,封栎阳的工坊。”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百里秀还在狱里。配方他们逼着要。这时候,不能给他们任何把柄。”


    狗子张着嘴,像离水的鱼。他手里的竹篾掉在地上,滚了滚。


    “可……可是能少死人……”他喃喃,“能少死很多人……”


    “我知道。”秦战站起来,“但有时候,少死人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活下去的人,还能继续往前走。”


    他转身,走出工棚。帘子落下前,他听见狗子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那飞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秦战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他走回自己营帐。帐里,案上还摊着鄢陵地形图。他坐下,手指点在东门位置。


    东门外壕沟最深,竹签最密。韩朋可能料到秦军会打东门。


    那就打东门。


    硬打。


    他提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主攻方向,佯攻方向,突破口,预备队。画完,他盯着图,看了很久。


    帐外传来脚步声,韩朴的声音:“大人,信写好了。”


    秦战抬头:“进来。”


    韩朴掀帘进来,手里拿着片竹简。竹简很小,就巴掌大,字刻得密密麻麻。


    秦战接过,看。是给韩鲁的信,内容简单:叙旧,说现状,承诺破城后保其家人,劝开东门。


    “你师兄,”秦战问,“真会开?”


    “不一定。”韩朴老实说,“他胆子小。但这几年,他在鄢陵过得不好——守将韩朋看不起匠人,动辄打骂。我信里说,秦军重匠人,大人您待我如手足。他……或许会动心。”


    秦战把竹简还给他:“找箭法好的,射进城。射到东门附近,显眼处。”


    “诺。”


    韩朴走了。秦战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出帐。


    营地已经彻底醒了。士兵在擦武器,磨刀石“嚯嚯”响。工匠在检查云梯车,敲敲打打。远处,高常的白色帐篷前,那个小厮还在扫地,扫得很仔细,连石子缝里的草屑都不放过。


    秦战走到河边,蹲下,掬了捧水洗脸。水凉,刺得皮肤发紧。


    他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脸瘦了,眼下有青黑,胡子拉碴。


    倒影晃了晃,多了个人。是高常。


    “秦大人。”高常在他身边蹲下,也掬水洗脸,动作优雅,“这水凉,醒神。”


    秦战没说话。


    “咱家想了想,”高常慢悠悠说,“配方的事,不急。王上也没说立时要。倒是另一件事……咱家想问问秦大人。”


    “什么事?”


    “韩朴。”高常侧头看他,“那韩人匠师,秦大人用着可顺手?”


    “顺手。”


    “那就好。”高常微笑,“只是咱家听说,韩朴有个师兄在鄢陵城里,叫韩鲁。秦大人可知,韩鲁是韩朋的亲卫匠师,专管城防器械?”


    秦战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不知。”


    “哦,那咱家多嘴了。”高常站起来,甩甩手上的水,“咱家就是觉得,这仗打到这份上,什么人都得防着点。尤其是……非我族类。”


    他走了。靴子踩在河滩石子上,咯吱咯吱响。


    秦战蹲在原地,看着河水。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石头缝里有小鱼,游来游去,无忧无虑。


    他忽然想起百里秀血书上的话:“火已烧身,速断薪柴。”


    薪柴已断。


    可火,好像从别处又烧起来了。


    他站起身,往回走。路过伤兵营时,听见里面军医在骂:“按住!这腿保不住了,得锯!再耽搁,命都没了!”


    接着是凄厉的惨叫。


    秦战脚步没停。他走回帐里,坐下,拿起齿轮,在手心转。


    咔。咔。咔。


    声音很稳,像心跳。


    帐外,天色大亮了。今天是个晴天,阳光刺眼。


    远处,鄢陵城头的白旗,在风里猎猎地响。


    (第三百六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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