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巨舰碾碎江面浮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舰首蛟龙雕像的青铜眼珠,在火光中泛着妖异红光。
萧景睿的身影出现在船楼前,玄铁重甲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陈掌柜——”他的声音裹挟着内力,震得江面波纹荡漾,“锦官城的云锦生意,可还顺遂?”
陈九斤瞳孔骤缩。
三月前他和楚红绫扮作商人潜入南陵,正是这位萧监军亲手批的商引。
那会儿这人还拍着他肩膀说“陈公子是实在人”。
“托萧监军的福。”陈九斤刀尖挑飞一支冷箭,“就是运费比说好的涨了三成。”
巨舰炮窗齐齐洞开,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调整角度。
萧景睿面甲下的笑声闷雷般滚动:“我好心给你的生意大开门路?你却烧我战船!”他突然暴喝,“你这背信弃义的豺狼!”
“背信?”陈九斤一脚踹翻装火油的木桶,烈焰在滩涂上窜起三尺高。
“当年谁在议和宴上毒杀大胤使者?谁把战俘钉在界碑上晒成人干?”
他甩刀指向那些燃烧的南陵战船,“这些才是你们南陵的?”
萧景睿猛地扯下面甲,露出狰狞的表情。“今日便教你见识真正的!”他反手抽出马鞍上的精钢弩,三支透甲箭破空而来。
“当!当!噗——”陈九斤挥刀格开两箭,第三支深深扎进左肩。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突然狞笑着折断箭杆:“多谢萧兄赠箭!”甩手将断箭掷向舰上的操炮手,那人捂着眼睛栽下船舷。
水下世界光怪陆离。
楚红绫咬着的铜管不断渗出气泡,眼前漂浮的尸骸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着摆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打了个手势,三十名死士立刻分成三组,贴着江底嶙峋的礁石向巨舰潜行。
喀嗒。
细微的金属撞击声让她浑身紧绷。
只见巨舰底部突然打开十几个碗口大的黑洞,无数系着铁链的钩爪毒蛇般探入水中——
是连环水刺网!这些布满倒钩的利器只要擦过躯体,就能扯下大片皮肉。
楚红绫急旋身避开横扫而来的铁链,刀锋在水里划出螺旋状气泡。
前方死士就没这么幸运,有个年轻人被钩爪穿腹而过,肠子顿时在水中绽开血花。
“散开!”她比划着战术手语,突然瞥见阴影里闪过几点寒芒。
五个戴着青铜鳃具的南陵水鬼从船底闸门游出,手中分水刺竟带着放血槽!
领头的鳃面人直扑楚红绫而来。
她佯装后退,待对方刺尖及胸的刹那突然侧身,剑锋顺着水流划过敌人脖颈。
鲜血喷涌如雾,将江水染成诡异的粉红色。
另外两组死士已经贴近船底。
楚红绫看到他们掏出蛟吻雷正要安装,船底却突然裂开更多小孔,铁蒺藜暴雨般激射而出!
三个死士瞬间被扎成刺猬,尸体像破布袋般缓缓下沉。
“铛!”背后袭来的分水刺被她反手格挡,刀刃相抵处爆出一串珍珠似的气泡。
楚红绫顺势膝撞敌人下腹,趁其弯腰时一剑贯穿青铜鳃具。
滩涂上的芦苇早已烧成灰烬,裸露的泥地被鲜血泡得发粘。
林语彤带着伤痛在炮架间穿梭,每走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血脚印。
“换葡萄弹!”她嘶喊着扑向最近的火炮,亲手扯开弹药箱。
铁珠填入炮膛的瞬间,二十步外已有南陵重骑冲破火墙。
“放!”
三门残存的红衣大炮同时怒吼,数百颗铁珠呈扇形喷射。
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筛子,但更多的玄甲武士从硝烟中踏出。
林语彤突然被撞倒在地。
一个胸口插着箭矢的南陵兵扑在她身上,满嘴血牙朝她咽喉咬来。
她摸到半截断箭直接捅进对方眼窝,温热的脑浆溅在脸上也顾不上擦。
水下,楚红绫咬紧铜管,将最后一枚火雷狠狠按在巨舰舵机舱外。
铁壳上密布的藤壶硌得她掌心渗血,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撤!”
她猛拽引信,转身向死士们打出手势。众人如受惊的鱼群般四散逃离,身后只留下滋滋燃烧的引线。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水底传来,江面骤然隆起一个巨大的水包,紧接着炸开冲天水柱。
楚红绫被冲击波掀出三丈远,后背重重撞在沉船残骸上。
她呛出一口血沫,却死死盯着那艘巨舰——
铁甲包裹的船尾被炸得扭曲变形,但预想中的断裂沉没并未发生。
船体只是剧烈摇晃了几下,竟又稳稳浮在水面。透过浑浊的江水,她看到破裂的铁皮下露出层层叠叠的竹木防水隔舱——
这艘怪物般的战舰,早被设计成几乎不可能击沉的结构!
“糟了……”
这个念头刚起,她就看见巨舰底部的暗门突然打开,数十条套着铁环的锁链毒蛇般窜入水中——是专门对付水鬼的绞杀网!
岸上,陈九斤一刀劈开飞来的箭矢,左肩早已被血浸透。
他亲眼目睹了那艘巨舰在爆炸中只是晃了晃,船楼上的萧字旗依旧猎猎作响。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巨舰侧舷竟然放下三道宽阔的跳板。
“咚!咚!咚!”
沉重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甲板。
玄甲重骑从舰舱中列队而出,为首的将领手持丈二马槊,面甲上雕刻着狰狞的饕餮纹——正是萧景睿本人!
这艘战舰居然能载马!
“放箭!拦住他们!”林语彤嘶声喊道。
但残余的弓箭手刚拉开弓弦,就被巨舰上射来的弩炮轰成碎肉。
萧景睿一夹马腹,战马跃下跳板,铁蹄重重踏在滩涂上。
五百名重甲战士如潮水般紧随其后,雪亮的刀光连成一片死亡之林。
陈九斤牙龈咬出了血。
青萍军已经折损过半,活着的也都到了极限。而楚红绫和那些死士至今没有浮出水面……
“鸣金!撤退!”
他一把拽过传令兵,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铜钲声凄厉地划破战场,残存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向青萍城方向退去。
林语彤被两名亲兵架着,后背的伤口不断渗血。
她回头望去,正好看见萧景睿的马槊挑起一名伤兵,像甩破布袋般将人扔进火堆。
“楚红绫她……”
“她没那么容易死。”陈九斤声音沙哑得可怕,却始终盯着江面。
直到退入城门洞的阴影里,他最后瞥见的位置依旧只有漂浮的尸体和燃烧的残骸。
吊桥升起时,一支流箭擦着他脸颊飞过,在颧骨上拉出一道血痕。
但他感觉不到疼——脑海里全是楚红绫昨夜往刀把上系红穗的样子。
轰隆!
幻觉般的闷响中,沉重的城门轰然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