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州·神风县。发布页LtXsfB点¢○㎡
老何家的茶摊在路边摆了二十多年,专为南来北往的客商行人提供歇脚之所,时日久了,南来北往的常客有一些。
今日那个白发男子又来了,身后两个随从落后两步。
“劳驾,一碟牛肉,三块胡饼,一壶酒。”
“客官,小摊不卖牛肉。”老何脸上堆着和气的笑意回话。
山妩笑意晦暗不明:“老掌柜还是这般油滑。我来这许多回,何必兜圈子?速速备好端来,我们还要赶路。酒要你家最好的桂花酿,不许掺水,不然便掀了你这摊子。”
话音落,一块小银铤径直抛了过去。
“这就备,这就备。”
老何方才不过随口试探。
宰杀耕牛可是重罪,稍有风声走漏,官差转瞬便会登门拿人。
另一边,叶川抿了口茶,视线始终凝向远方层叠山林。
清风掠过林梢,枝叶簌簌轻响。
李睿霖微微靠前,低声问询:“主上,可是察觉异样?”
“自离开遂州起,我便觉一路有人暗中窥探。”
山妩蹙起眉:“莫非是水龙庵那老尼的手下?她比试落败殒命,是其门下前来寻仇?”
“不像。”叶川凝神感知片刻,缓声道,“那股气机,刚猛之余又透着灵捷,如同巴蜀山林间的猿猱。”
山妩轻笑一声,起身取出玉箫,对着不远处的山林吹奏起来。
诡谲婉转的箫音顷刻铺展至方圆五里,附近草木似被无形力量搅动,翻涌起伏。
李睿霖静静注视林间动静,片刻后骤然锁定一处方位,身形骤然掠出,消失在原地。发布页LtXsfB点¢○㎡
约莫一炷香时分,他再度折返。
“可看清了?”山妩问道。
“还请主上亲自一观。”李睿霖抬手指向山林深处。
只见草木掩映间,接连走出大批身形魁梧的巨人。
他们行走途中穿戴起鱼鳞重甲,行至三百步开外时,又覆上铁甲面罩,本就壮硕的躯体更显巍峨,宛如自蛮荒走出的魔神。
“这是何物?”山妩眉头紧锁。
叶川淡淡扫过一眼:“东海蛮骨族人,也有人称其为黄巾力士,又名大力神只。他们本无这般骇人体型,应当是被人以秘药强行催化,专为杀人的利器,通天寺的典籍中记载过这个古族。”
一百余尊巨人伫立原地,尚未逼近,厚重的压迫感已扑面而来。
巨人阵中走出一名黑衣女子,她对着叶川深深躬身,语气恭谨:“空蝉拜见鬼谷大先生。我家主人有请先生前往东海一叙。”
叶川神色淡漠:“让你家主人亲自来见我,顺便,把你们的尸首一并带回。”
空蝉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大先生,我等未曾得罪过您。”
叶川淡淡道:“尔等如鼠辈般一路尾随窥探,如今又布下这般阵势,难道不是存心要与我交手?”
空蝉实在捉摸不透叶川的底气从何而来,己方有百余尊力士,而对方仅有三人,局势本该是一面倒的碾压。
叶川缓缓起身,自背后解下鲨齿剑,重重的往地上一戳。
“你家主人是谁?”
空蝉似笑非笑:“随我前往东海,自会得见,若是执意不从,先生恐怕免不了受些苦楚。”
叶川神色未起波澜:“上一个同我说这话的人,早已殒命于鲨齿剑下,我已决意,下一个便是你。给你十息时间,可在这附近山野择一处中意的埋骨之所。”
“先生何来底气,认为能抗衡我这巨人军阵?”空蝉嗤笑出声。
“因为吾乃鬼谷学派大弟子......”叶川唇角微扬,望向那片巨人阵列,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战意:“十……”
“九……”
他无视周遭动静,一步步朝着对方走去,口中的倒数仍在继续。
“九……”
叶川不理会,一边朝这边走来一边倒计时。
空蝉蹙了蹙眉,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叶川一个人竟然有巍峨山川一般不可撼动的气势。
“三…”
“二……”
“一!”
十息之限,话音落地,杀气顺着风势漫开。
空蝉先是一怔,随即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缓缓挺直腰身,立于百余尊重甲巨人前方,纤细身影与如山壮汉形成刺眼反差,气焰愈发嚣张。
“先生真是好大的口气。”空蝉啧啧摇头,“江湖中人都传先生武功绝世,行事狂放,今日一见,才知传言半点不假。只是狂傲也得有资本,你放眼这阵势,当真以为凭三人之力,便能全身而退?”
她抬手朝身侧示意,百余尊身披鱼鳞重甲的巨人齐齐挪动脚步,发出“咯吱、哐当”的沉闷声响,密密麻麻的甲片层层叠叠,将周身要害护得严严实实,铁甲面罩遮住面容,只留两处漆黑眼洞,透着木然凶光。
这些人身形魁梧异常,每一人站在那里,都似一座移动的铁山,单是散出的压迫感,便让路边残存的几个路人腿肚子发软,慌不迭地往远处奔逃。
“蛮骨力士,自幼浸秘药,炼外功,身披百炼鱼鳞甲,刀劈斧砍都难伤分毫。”空蝉从容一笑,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一百二十人,结阵围杀,万人军阵也得避其锋芒,大先生,空蝉再劝你一句,随我前往东海面见主人,万事尚有转圜余地。若是执意作对,今日这片官道,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叶川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眼前一众巨人,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他伸手将鲨齿剑随手斜插在身侧泥土里,负手而立。
“对付一群只懂横冲直撞的蛮夫,何须动用兵刃。”
他抬眼看向空蝉,面无表情道,“本座不想再听废话,想动手,便一起上来便是。”
“冥顽不灵!”空蝉面色一寒,扬声下令,“结阵!拿下此人!”
此令一下,百余重甲巨人轰然应声。
最前排二十余人率先迈开大步,沉重的脚步踏在黄土路面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他们步伐整齐,很快列成两道横阵,挥舞着覆有厚甲的双拳,带着呼啸劲风,分左右两路直扑叶川而来。
拳头粗壮如斗,关节处包裹着加厚铁叶,每一拳挥出,都裹挟着开山裂石的蛮力,是纯粹外功硬桥硬马的路数。
茶摊后的老何早已缩在木柱之后,双手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山妩把玩着手中玉箫,莲步轻移,掠至半空,笑意里掺了几分冷意:“你的对手是我们,莫要分心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