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绵绵,迷津水雾弥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谭家寨的百姓缩在岸边,看着水面下那团黑影翻滚,水怪的触手破水而出,青黑色的吸盘上还挂着半片撕烂的黑袍。
先前献舞的隐门女子们,此刻像被串起的鱼干,一串串被触手钉穿,血浆混着雨水,把岸边的鹅卵石泡得滑腻不堪。
唯有领舞的那名黑袍女子身形极灵,脚尖在水面轻点,竟如踏实地。
她腰间缠着的软刺一根接一根飞出,精准地扎进水怪鳞片的缝隙里。
每一刺落下,水怪便是一阵痉挛。
“管用么?”左君负手问道。
谭君躬身道:“迷魂草枝叶九蒸九晒,萃出的毒凝如琥珀。一盏茶后,长生兽便会昏沉,咱们有一刻钟的功夫可以操作。”
“听这意思,你还想留着它的性命?”左君侧过头,疑惑问道。
谭君喉结滚动:“左君,毕竟……龙草喂了这么多年,这畜生也算通了些灵性……”
“怎么还不明白?”左君淡淡瞥他一眼,无奈笑道,“安壤节一过,谭家寨便要放弃。隐门一旦撤离,此地片甲不留。你用龙草养的这些畜生,一并处理干净,免得留下,为咱们那些同道做嫁衣裳,这仙缘多一人就多一份竞争,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谭君沉默片刻,再抬头时已换了笑脸:“好,全听您的。”
“省去这些没用的仪式吧。”左君抬手,止住了远处还在晃动的祭祀幡旗,“你家鸢儿呢?拉出来。本座要看神体如何制成,到你展示成果的时候了。”
“鸢儿”二字一出,谭君眼底那点笑意瞬间僵住,又迅速被一层刻意的笑容盖住。发布页Ltxsdz…℃〇M
他指向远处山坳里的那方水池,说道:“长生兽之血为基底,再引谭家寨百姓各献鲜血入池,神体在其中浸浴,一年强过一年。这池中除了龙草,还沉了三十七味臻稀药草,每一味都磨成了粉,与血交融。”
“往日就是这般做的?”
“正是。”谭君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每一年,她都会强壮一分,神智也会恢复一分。”
“这倒是稀罕事儿,那来吧。”左君抬步走向山道,“且让本座涨涨见识。”
谭家寨的百姓从“观礼者”变成了“囚徒”。
隐门弟子手中的刀背拍在脊梁上,逼着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甬道。
昔日那些赤身女子早已不见踪影,只有石壁上残留的暗红色手印,像无数双眼睛,冷冷盯着这群走向深渊的人。
山神洞内,是一处巨大的石穴广场。
火把插满岩壁,映得满室血红。
谭君取出一支玉笛,吹出一串怪异的音调。
须臾,洞穴深处传来鳞片摩擦石壁的窸窣声。
当那个身影真正出现在火光下时,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叫。
人身,下接百足蜈蚣之躯,铁青色的皮肤上覆着一层湿漉漉的鳞片,关节处伸出细密的节肢。
“鸢儿”歪着头,血红的双眼扫过人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安静些……”谭君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抚摸她的头颅,安慰道,“别怕别怕,过了今天,你就可以恢复神智了。鸢儿别急,过了今天,你就回来了。”
左君从高台上缓步走下,他伸手,轻轻拂过蜈蚣尾与人躯连接的疤痕处,那处的皮肉扭曲如树根。
“巧夺天工。”他赞叹道,随即转头看向谭君,“当初你提出这构想,隐门上下皆言你痴人说梦。没成想,耗了这许多人力物力,还真让你弄出了个模样。”
“鸢儿”似乎厌恶被触碰,猛地一扭身,朝左君发出威胁的低吼,腥风扑面。
左君却不躲不闪,反而上前一步,五指如铁钳般掐住她的脖颈,将她轻易提起,眼睛微微眯起:“怎么,想咬死我?我可是你夫君的至交好友啊。”
谭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求左君手下留情!神体培育至今,耗费心血无数,毁之一旦,实在……”
“紧张什么?”左君松开手,任由“鸢儿”重重摔在地上,笑道,“开玩笑罢了,赶紧开始。”
谭君连滚带爬地起身,拉住仍在低吼的“鸢儿”,将她引向广场中央的血池。
锁链哗啦作响,将她那具畸形的身躯牢牢固定在池边的铁桩上。
“鸢儿”扭过头,血口大张,獠牙几乎贴上谭君的脖颈。
谭君却恍若未觉,只低声呢喃:“乖,听话……这是给你治病,每年洗一次,你就会聪明一点,过了今天,你就都想起来了,没病没灾的,夫君陪你一辈子……”
左君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
“献血!”管事的声音尖锐刺耳。
百姓们被驱赶上前,颤抖着用小刀划破手腕,几滴血落入池中,瞬间被稀释得看不见颜色。
左君看得乏味,轻轻叹了口气,朝护卫使了个眼色。
一名护卫上前,揪住最近之人的头发,刀光一闪,血如泉涌。那人的头颅几乎被割断,鲜血狂喷,池水顿时红了一层。
谭君眉头一皱,刚欲开口.......
“说了,过了今日,这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左君眼皮都不抬,“人也一样。”
他顿了顿,吩咐道:“谭家寨的人,一个不留。迅速填充血池。”
“左君,不至于如此吧.....何必竭泽而渔呢?”谭君的声音已在发抖。
“再说一个字,”左君侧目,皱眉道,“本座让你也去做这血池的养分。”
护卫的刀更快了。
一颗颗头颅滚入池中,猩红的浪头翻起,腥气冲得人睁不开眼。
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又被血水淹没。血水漫过池沿,顺着青石缝隙流淌,将岸边的杂草泡得发蔫。
龙草与三十七味药草在翻滚的血水中早已辨不出原貌,只浮起一层灰白的沫子,像尸体腐烂后的脓浆。
“鸢儿”泡在血中,铁青的皮肤上挂满血珠,顺着鳞片往下滴落。
她被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愈发焦躁,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徒劳地抓挠着池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血红的双眼里,暴戾之下,竟透出一丝属于人类的、极致的痛苦与茫然。
一个时辰过去。
左君脸上的最后一丝兴味也消失了。
他缓步走下高台,靴底踩进黏稠的血泊。
他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一撮池底的烂草,那草叶一触即碎,烂泥般的纤维挂在他戴着护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