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嘶哑的喊声,像一粒投入狂涛的石子,瞬间被淹没在疯狂的咆哮、兵刃碰撞的刺耳噪音,以及……那令人牙酸的撕咬声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祭坛之下,已彻底沦为炼狱。
力量带来的短暂优势,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绚丽了刹那,便彻底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比尸煞黑潮更加令人绝望的——彻底失控的疯狂。
超过半数的燕云骑,眼窝中的黑暗不再是与血光争夺地盘。
而是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猛、无情地侵蚀着最后那一点残存的理智之光。
他们不再分辨敌友。
攻击的对象,变成了视线内一切活动的身影。
曾经的战友,此刻在他们那被黑暗充斥的感知里,不过是……阻碍,或者……猎物。
第一个彻底崩坏的,是燕五。
他原本正挥刀,格挡开一名失控同伴毫无章法劈来的战刀。
动作,却猛地一僵。
那条布满扭曲黑色血管的手臂,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起来。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拉扯般的怪异声响。
猛地。
他转过头。
那张覆盖着冰冷鬼面的脸,正对着离他最近、正背对着他,全力抵挡另一名疯狂者攻击的——燕十一。
鬼面之下。
那双已经完全转为深邃黑暗、没有任何反光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燕十一毫无防备的后颈。
没有警告。
没有征兆。
“嗷!”
一声短促、尖利,完全不似人声的嚎叫,从鬼面下迸发!
燕五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饿狼,猛地扑了上去!
他丢弃了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长刀。
双臂如同铁箍般,从身后死死抱住了燕十一的腰腹!
巨大的力量,让猝不及防的燕十一一个踉跄!
这还没完!
戴着鬼面的头颅,猛地向前探出!
以一种极其扭曲、违反常理的角度,张开嘴——
露出了不知何时变得尖长、森白,如同野兽般的——獠牙!
狠狠一口,咬向了燕十一颈甲与肩甲连接的、那处相对脆弱的缝隙!
“咔嚓!”
金属甲叶被巨力扭曲、撕裂的刺耳声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混乱的战场!
“吼——!”
燕十一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致痛苦的痛吼!
他奋力挣扎,周身残存的煞气爆发,试图震开身后的燕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但——
吞噬了尸煞的燕五,力量大得惊人!
那对森白的獠牙,已然刺穿了皮肉,深深嵌入了他的脖颈!
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粘稠的黑色煞气,如同喷泉般,从恐怖的伤口处涌出!
顺着燕十一的颈甲流淌,滴落在漆黑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燕五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的“咕噜”声。
鬼面的缝隙中,粘稠的、混合着血丝的涎水,滴落下来。
这血腥、野蛮、彻底践踏了所有人性底线的一幕,如同最后的导火索。
点燃了那些原本还在疯狂边缘挣扎、眼中血光与黑暗激烈交替闪烁的燕云骑心中,最后的防线。
“嗷——!”
“杀!”
更多的、完全丧失了理性色彩的狂乱咆哮,如同瘟疫般爆发开来!
兵刃,不再指向外部可能的敌人。
而是疯狂地、毫不犹豫地砍向身旁——那些片刻前还在并肩作战的战友!
锵!锵!锵!
玄甲与玄甲碰撞,溅起一溜溜火花。
噗嗤!
利刃撕裂躯体的闷响,让人头皮发麻。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音,清晰可闻。
混合着非人的嚎叫、痛苦的闷哼、疯狂的嘶吼……
在这封闭千年、死寂的皇陵主墓室中,奏响了一曲唯有地狱才能欣赏的——丧歌!
燕一、燕七等少数几个,眼中还残存着一丝猩红光芒的骑士,被迫结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摇摇欲坠的小小圈子。
背靠着背。
如同暴风雨中最后几块相互依靠的礁石。
他们挥舞着兵刃,格挡着,架开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曾经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攻击。
每一次挥刀,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力量不济。
而是……心在颤抖。
燕一眼中血光狂闪,每一次格开昔日同伴劈来的战刀,那刀刃上传来的力量,都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
他看到一张张鬼面下,那完全被黑暗吞噬的空洞。
他看到曾经沉稳的燕六,正像疯狗一样撕咬着一切靠近的东西。
他看到……
“坚持住!”他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不知道是在鼓励同伴,还是在告诫自己。
但他们的抵抗,在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疯狂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
祭坛上。
那个由格尔泰化身的黑色旋涡,兴奋地旋转着,速度越来越快。
一股贪婪而愉悦的意念,如同粘稠的蛛网,再次笼罩下来:
“美味……冲突的灵魂……”
“极致的怨恨……癫狂的绝望……”
“都是……献给吾主的……无上盛宴!”
罗成站在祭坛边缘。
身体冰冷。
他看着下方这自相残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恐怖景象。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钳般的手,紧紧攥住!
攥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到了。
他看到燕五啃噬燕十一时,鬼面缝隙中滴落的粘稠血涎。
他看到曾经沉默可靠、总是默默检查兵甲的燕九,正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用他那覆盖着玄甲的头颅,一次又一次地、疯狂地撞击着旁边一根粗大的石柱,发出“砰!砰!砰!”的闷响。
石屑纷飞,他的头盔已经变形,黑色的液体从缝隙中渗出,他却恍若未觉。
他还看到了……
燕一那永远挺直如松、仿佛能扛起一切重压的脊背,在抵挡一次来自侧面的重击时,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佝偻。
虽然瞬间又挺直。
但那个瞬间的弧度,却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罗成的眼里,心里!
这一切……
这一切的惨状,这坠入无间地狱的景象……
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那一声——“吞了它”的命令!
是他。
亲手将这些追随他、信任他、与他一同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兄弟……
推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必须阻止!
立刻!
马上!
再晚上一刻,他恐怕就要永远失去他们了!
彻底地,失去所有!
他的目光,猛地抬起。
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越过下方那片混乱到极致、血腥到极致的战场。
死死锁定了祭坛的最中央——
那悬浮在黑色旋涡旁,被无数粘稠污秽的黑气缠绕、侵蚀,却依旧在核心处,顽强地散发着那一丝微弱却纯净白光的——
镇龙玺!
这龙脉至宝,这汇聚了山河气运的社稷神器……
是他眼下,唯一的希望!
也是……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