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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里的碎花裙8

    终章


    冰冷的雨水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针,狠狠扎透早已麻木的皮肤。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右腕上,那枚锈迹斑斑、穿透皮肉的铁钩,每一次随着心跳的微弱震颤,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鲜血混合着雨水,沿着冰冷的手臂不断流淌、滴落。怀里的林薇,身体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即将断裂的弓!小腹处那个拳头大小的、搏动着的凸起,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非人的光泽!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虬结其上,一股冰冷、邪恶、带着原始吞噬欲望的微弱气息,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


    “呃啊——!”林薇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每一次抽搐都像是身体内部正在被无形的巨力撕裂!她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深处,属于她自己的、属于林秀梅的、还有那即将破体而出的邪物的恐惧与痛苦,疯狂地交织、碰撞、湮灭!


    脑海中,林秀梅残魂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如同亿万根冰锥反复穿刺:“不——!不要——!我的孩子……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救救……救救她……”那哀鸣里是无尽的悲恸,是母亲面对骨肉被彻底扭曲、污染、沦为复仇工具的极致绝望!


    林子边缘,那粘稠的血肉怪物在阿昌公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中,再次发出狂暴的咆哮!粘液滴落和腐蚀树木的滋滋声如同催命符,无形的屏障在剧烈震荡!它即将冲破!


    “时辰到——!血祭——!重生——!”阿昌公那如同恶鬼般的嘶吼穿透风雨,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和即将得逞的疯狂!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我的脸,混合着滚烫的泪水。视线模糊,世界在剧痛和极致的压迫下摇晃、扭曲。左手,那只沾满泥泞、血污和铁锈的左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抬了起来。指尖冰冷、僵硬,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


    目标——林薇小腹上那个搏动着的、散发着冰冷邪气的恐怖凸起!


    结束它!用这只手!哪怕……是同归于尽!哪怕……是亲手扼杀!也不能让那罪恶的果实降生!不能让林秀梅最后的骨血沦为阿昌公和那怪物的工具!不能让林薇承受这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


    “不……不要……”林秀梅残魂那微弱、带着无尽悲凉的意念,如同最后一丝即将熄灭的风中残烛,拂过我的意识。那不再是阻止,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哀鸣。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搏动凸起的瞬间!


    “姐……姐……”


    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奇异平静的声音,从林薇剧烈颤抖、沾满血污的嘴唇里挤出。


    不是痛苦的呓语!不是林秀梅的哀鸣!


    是林薇!是她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濒死前的、回光返照般的清醒,更带着一种……决绝!


    她那双因痛苦而涣散的瞳孔,在说出这两个字的刹那,竟猛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光!那光芒穿透了无尽的恐惧和痛苦,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我抬起的、沾满血污的左手!


    不!不是锁定我的手!


    是锁定我左手手腕上——那枚深深嵌入血肉、挂着半截断链的——冰冷铁钩!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近乎命令的、燃烧着最后生命之火的决绝!


    电光火石间!一个冰冷、疯狂、却又如同宿命般注定的念头,如同惊雷劈开混沌!


    我明白了!


    左手猛地改变方向!不再刺向她的腹部,而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连同整个身体的重量,狠狠地将那枚穿透我右手手腕的、冰冷、锈迹斑斑的铁钩——朝着林薇小腹上那个搏动到极致的恐怖凸起——狠狠砸了下去!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粘稠液体被硬物贯穿的闷响!


    不是刺入血肉的声音!更像是……刺破了一个充满粘稠液体的、坚韧的囊!


    冰冷、粘腻、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暗红色液体,如同开闸的洪水,猛地从被铁钩刺破的创口处狂喷而出!带着浓烈到极致的恶臭和令人作呕的滑腻感!溅了我满头满脸!那液体接触到皮肤,瞬间传来火烧火燎般的剧痛!


    “嗷——!!!”


    一声凄厉到扭曲变形、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尖啸,猛地从林薇小腹的破口处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被亵渎、被伤害、被强行中断的极致痛苦和狂暴怨毒!根本不是一个婴儿的声音!而是某种邪恶凝聚体的垂死哀嚎!


    与此同时,林薇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骨头碎裂般的怪响!她那双刚刚凝聚起决绝光芒的眼睛,瞬间被无尽的痛苦和一种……诡异的、如同解脱般的空洞所取代!


    “轰隆——!!!”


    天空,一道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整个雷公寨连同这片罪恶山脉彻底劈开的惨白巨雷,猛地炸响!刺目的电光如同神灵愤怒的审判之矛,瞬间撕裂了厚重的雨幕和黑暗!将整个老林子,连同林子边缘那狂暴蠕动的血肉怪物、以及远处山坡上阿昌公那扭曲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绝对光明之下!


    我看到了!


    那从林薇小腹破口处喷涌而出的,不仅仅是粘稠的暗红液体!在那喷溅的洪流中心,一个拳头大小、扭曲成一团、布满暗红色血管和粘液的、如同未成形胚胎般的黑影,正被那狂暴喷涌的力量狠狠冲了出来!它发出无声的尖啸,无数细小的、如同肉芽般的触手疯狂舞动,试图抓住什么!


    而就在这胚胎黑影被冲出的瞬间!


    老槐树下,那半掩在冰冷黑泥中的白骨——林秀梅的遗骸——那截向上绝望伸展的臂骨,在强光的映照下,竟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冰冷刺骨、凝聚了三十年无边血泪和怨毒的意念洪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攫住了那个被冲出的、扭曲的胚胎黑影!


    “不——!!!”阿昌公那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恐惧和不甘的绝望嘶吼,在雷声的余韵中猛地炸响!他站在山坡上,身体剧烈摇晃,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老林子方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磅礴的怨念洪流裹挟着那个尖叫挣扎的胚胎黑影,没有冲向任何人!而是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撞向老林子边缘——那团正在疯狂冲击无形屏障的、粘稠蠕动的血肉怪物!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心悸的闷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扭曲的胚胎黑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没入了那团巨大血肉暗影的中心!消失不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半秒。


    紧接着——


    “吼嗷嗷嗷嗷——!!!!!”


    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极致的痛苦、狂暴的愤怒、以及某种……根源被污染、被亵渎的疯狂尖啸,猛地从那血肉怪物的核心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震得整个老林子都在颤抖!树叶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它那巨大的、蠕动的暗影身体,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剧烈地、疯狂地扭曲、翻滚、膨胀!粘稠的暗红液体如同失控的喷泉,从它身体各处疯狂喷溅!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将它周围的树木、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黑烟滚滚!它痛苦地蜷缩、伸展、再蜷缩……形态变得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开!


    它不再冲击老林子的屏障,而是陷入了自身无法承受的、源自内部的疯狂混乱和痛苦之中!那源自林秀梅骨血、被强行中断、又被她残存怨念引爆的邪恶力量,如同最烈的毒药,注入了这由怨念和邪法凝聚的怪物核心!


    “呃……噗!”山坡上的阿昌公,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身体猛地向后一仰,一大口粘稠、暗红的鲜血狂喷而出!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瞬间变得灰败如死人,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那只独臂痉挛地抓向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音,身体摇晃着,眼看就要栽倒!


    束缚……消失了!


    “走!”我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趁着那怪物陷入疯狂自噬、阿昌公遭受重创的瞬间,猛地将怀中几乎失去所有重量、身体冰冷、小腹处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破口的林薇,死死抱紧!


    不再犹豫!不再回头!


    我拖着那条早已麻木的伤腿,挂着穿透手腕的铁钩和断链,抱着林薇冰冷轻飘的身体,如同一个从地狱血池里爬出的残破幽灵,一头撞开前方低矮的灌木荆棘,朝着老林子外、那条在雷光下翻滚咆哮的浑浊河流,亡命冲去!


    身后,是那血肉怪物痛苦到扭曲变形的疯狂尖啸!是阿昌公那夹杂着吐血声的、怨毒不甘的嘶吼!是整个老林子都在怨气爆发和怪物自噬下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震颤!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刺骨的寒冷几乎让心脏停跳!浑浊的泥浆疯狂涌入眼耳口鼻!巨大的水流冲力撕扯着身体!但我死死抱着林薇,用仅存的意志抵抗着溺毙的黑暗,拼命划水,向着对岸那片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象征着渺茫人烟的灰暗村落轮廓挣扎!


    ……


    冰冷。坚硬。颠簸。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浮沉。耳边是单调的、如同敲打破铁皮般的“哒哒”声,还有引擎沉闷的轰鸣。


    我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晃动的、刷着绿漆的车顶棚。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汗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刺激着鼻腔。


    “醒了?醒了就好!”一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有些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那个救我的中年男人。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递过来一个掉了漆的军用水壶,“喝口水!老天爷!你真是命大!烧了三天三夜!还以为挺不过来了!”


    我挣扎着想动,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右腕传来钻心的剧痛。低头看去,手腕上缠着厚厚的、渗着暗红血迹的肮脏绷带,那枚铁钩似乎被粗糙地处理过,但并未取出。


    “她……林薇……”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恐惧,有同情,更有一种深切的忌惮。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那个女娃子……在隔壁卫生所……吊着命……但……唉……”他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眼神飘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依旧被雨雾笼罩的群山,“你昏迷这几天……县里……来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警察……民兵……都进山了……去雷公寨……”


    “然后呢?”我的心猛地揪紧。


    中年男人摇摇头,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茫然:“寨子……空了。”


    “空了?”我嘶哑地重复。


    “空了!”他用力点头,仿佛要说服自己,“一个人影都没了!阿昌公……那些寨民……像被山风刮跑了一样!吊脚楼还在……但里面……里面……”他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声音抖得厉害,“全是……全是那种……像被野兽啃过……又像……烂透了的……碎肉……还有……黑乎乎……黏在地上的……像烧焦的油……臭!太臭了!呕……”


    他似乎又闻到了那味道,干呕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气,眼神空洞地看着我:“警察……也吓坏了……封了山……说是……山魈作祟……遭了报应……”


    报应?


    冰冷的两个字,像铅块一样砸进我的心里。是林秀梅那最终爆发的、裹挟着未出世怨胎反噬本体的滔天怨念?是那失控的血肉怪物吞噬了整个寨子的疯狂?还是……冥冥之中,那迟到了三十年的天理轮回?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我挣扎着,在简陋的乡镇卫生所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病房里,看到林薇时——


    她静静地躺在惨白的病床上,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医生说她身体极度虚弱,多处软组织挫伤,严重失血,更可怕的是……她小腹上那个狰狞的、被铁钩贯穿撕裂的伤口,虽然被粗糙缝合,但内部……似乎受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污染”和“侵蚀”,生机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无法逆转的速度流逝。她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即使醒来,也不再是原来的她。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斑驳掉灰的天花板,没有焦点,没有神采。唯有那只放在被子外面、苍白冰冷的手,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反复地……抓挠着身下粗糙的床单。


    动作僵硬。机械。一遍又一遍。


    像极了……像极了阁楼那根主梁上,那几道深褐色、早已干涸的、指甲疯狂抓挠木头留下的……绝望痕迹。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冰冷的雨丝依旧连绵不绝,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永恒的滴答声。远处的群山在雨雾中沉默着,如同巨大的、沾满血污的黑色墓碑。


    那里,埋葬着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少女,一个被诅咒的寨子,一场迟来三十年的血祭,和一个……永远停留在“好痛”呓语中的……破碎灵魂。


    雨,还在下。


    仿佛要洗净这人间所有的罪恶与哀伤。


    却只留下,一片冰冷入骨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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