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


    从裕王府出来，沈砚骑着马，祁韶紧随其后，行至半路突然听到有人喊他。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那声音他已经很熟悉，并没有让他感到奇怪。


    倒是祁韶，一脸不满，在他身后嘀咕：“沈砚、沈砚，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叫的？”


    沈砚笑笑，勒紧缰绳，等身后软轿跟上来。


    车帘掀开，叶淮西探出半个脑袋。


    “沈大人，你们这里有没有这么个东西？”


    一句话问得人云里雾里，沈砚沉眼看她。


    叶淮西拿手比划，“就是圆的，透明的，中间厚，两边薄……”


    “叆叇。”莫黎实在看不下去，替她说道。


    叶淮西停下手上动作，看向莫黎，“叆叇？什么叆叇？你知道我说的什么吗？”


    叶淮西做出夸张的口型：放——大——镜。


    莫黎笑道，“当然。一会儿沈大人找来，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砚没理会她二人，略一沉吟，“稍后去府衙，我找高大人问问。”


    杭州府衙。


    两衙役正目不斜视地守在外面，冷不丁被里面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什么？”


    高湛听说沈砚要再次对裕王长子尸骸进行勘验，不免惊讶，也不知道他们是又查到了什么。


    “叶姑娘说上次有所遗漏，你按她的安排准备就好。”沈砚拿茶盖一下一下地刮着碗沿，悠悠道。


    沈砚都发话了，高湛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喊来老周，对他一番交代后，两名衙役带着叶淮西他们先行去了敛房。


    堂内只剩下沈砚、高湛和祁韶三人。


    高湛近来忙于州府事务，裕王长子案，更多是沈砚在查办，今日他们来要求再次勘验尸骸，料想定是又有什么新的进展。


    自己作为一州知府，怎么都得表现出对这案子的关注。思及此，他关切问道：“沈大人可是又查到什么关键线索了？”


    谁知沈砚却是摇头，“并无线索，所以叶姑娘说要再验一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高湛“哦”了一声，沉吟着端起茶盅。


    敛房里，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叶淮西面前摆着的却并不是裕王长子的尸骸，而是一堆腐臭衣物，正是从尸身上取下来的。


    恶臭难闻，旁边的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只见叶淮西将腐臭衣物放入木盆中，一阵洗洗刷刷后，盆中的水很快变得污浊不堪。


    高湛看不明白，不耐烦道：“叶姑娘，十日前的东西，还能有什么发现？”


    叶淮西头也不抬，将盆中的污水倒入事先准备好的细麻布兜中，不久，细麻布兜中便有了一层沉淀物。她手脚不停，又将沉淀物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一个小陶碗中，加入清水。


    约莫半柱香时间过去。


    她从陶碗底层取了浑浊液体滴在一片黑漆木片上，沉声道：“万物有痕，唯目不及。腐肉可烂，布帛可朽，但有些东西，比它们都要顽固。”


    她拿起叆叇，悬于浑浊液体上，眯起一只眼睛，凑近仔细观察。片刻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大人请来看。”


    沈砚狐疑地凑过去，透过凸起的镜片看到几个有些皱缩、干瘪的黄棕色小颗粒。


    “这是何物？灰尘？”


    “这是花粉。”叶淮西又取出另一片滴了液体的黑漆木片，“这是我从王夫人院中茉莉花上新取的花粉。请大人比对。”


    沈砚学着叶淮西的样子，眯起一只眼睛凑近，半响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片黑漆木片上的花粉大小、形态跟刚才的很相近，只不过这些看起来更饱满圆润，颜色也比较鲜亮，呈亮黄色。


    沈砚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淮西。


    叶淮西又将叆叇递给高湛，高湛看过之后也是同样吃惊，犹疑道：“这，这两个木片上的东西很像啊，一个是死者衣物上的，一个是王氏院中的，怎么……”


    叶淮西解答他的疑问，“朱承嗣死前曾去过王氏院中，还踩倒了她院中的茉莉花，因此衣物上沾染上大量花粉。”


    高湛奇道：“踩倒？为什么是踩倒？就没可能是走过的时候，衣袖不小心拂上去，沾上的？”


    叶淮西看一眼沈砚，继续道：“若是大人去过王夫人院中，便会知晓不可能。王氏精于园艺，对她院中草木更是悉心照料，她的花圃周围都围上了半人高的栅栏，正常人走路是断然不会靠那么近的。”


    高湛恍然大悟，“这么看来，朱承嗣死前最后见到的人是王氏？”


    祁韶也想到什么，“二人发生冲突，朱承嗣冲入花圃，王氏将花圃重新翻修是为了……掩饰？”


    莫黎：“如果只是普通的冲突，无伤大雅，那她大可不必这么急于掩饰。”


    “所以朱承嗣很有可能是在王氏院中被……”祁韶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继而转向沈砚，“我们是不是要再去一趟裕王府了？”


    沈砚面色略沉，思忖道：“如果行凶是在王氏院中，王氏初七整晚未离开过王府，朱承业也未曾离开，那个子时初架了马车出去的丫鬟秋棠，去昭和堂请大夫，子时正回来，时间也对的上，那朱承嗣的尸首是怎么被运出王府的？”


    众人陷入沉默。


    沉默中，叶淮西的声音响起。


    “一定有什么东西被我们忽略了……”


    从府衙出来已是暮色四合，街道上房前屋后已点起了灯，远远望去，满是市井烟火气。叶淮西望着眼前街市，心中升起一股怅然，站在府衙门口恍了会儿神。


    穿来之前，她是个工作狂，每日早出晚归，醉心工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夜晚的街景了。


    莫黎知她心中烦闷，当即提议道：“沈大人，你们先回官驿，我陪叶姑娘去转会儿。”


    沈砚看了眼叶淮西，与她相识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情状，与往日的高傲、大胆、精神头十足截然不同。他知道是眼下案子头绪繁多，却无从下手，让她倍受打击。


    一个案子而已，何必这么为难自己。


    感慨之后，沈砚大手一挥，“一起吧，我也想去转转。”


    四人走在华灯初上的杭州府街头。


    周遭喧哗，热闹非凡，置身其中很快便让人忘了烦心事。


    “看那边看那边。”莫黎小孩子心性，被街头的喷火表演吸引，拉着祁韶过去看，至于叶淮西，有沈砚跟着，她放心。


    叶淮西和沈砚也停下脚步。


    火焰跳跃间，沈砚扭头看了眼叶淮西。她还是兴致寥寥的样子，明灭的火光衬得她的脸色也跟着忽明忽暗。


    “叶姑娘第一次来杭州府吧？”沈砚开口与她搭话。


    叶淮西愣了一瞬，点头。


    “叶姑娘哪里人氏？”


    叶淮西想了想：“黄州府。”


    沈砚悠悠点头，“东坡居士一蓑烟雨任平生的黄州。”


    这个专场有点快，叶淮西在脑子里搜罗了片刻，才不甚确定地点点头。


    正此时，人群中响起一阵叫好声，原来是刚才的喷火表演旁边又上来一个胸口碎大石的的，连碎几块，面不改色，引来围观人群阵阵惊呼。


    “走走走，到那边去，别老盯着一边，看那边……”


    莫黎又拖着祁韶去看胸口碎大石。祁韶被拽来拽去，很是不满，满腹牢骚。


    “我就爱看这边怎么了？那有什么好看的？”


    脑中仿佛电光火石一般，叶淮西大脑瞬间的空白之后，迷雾被撕开一条口子。


    她拉起一旁沈砚的手，又碰又跳，激动不已。


    “我知道了。”


    双手被另一双柔软的手握住，沈砚一时懵了，那双手温凉，他心中腾起一股异样。


    “就是另一边。”叶淮西抓着沈砚，“抛尸地，我们老是盯着死亡地点，却忽略了抛尸地，我怎么那么大意呢，竟然没有仔细勘察过，那里说不定可以找到线索。”


    沈砚想抽回手，却发现被抓得太紧，只得勉强微笑点头，“明天，派人去看看。”


    “不，我自己去。”


    沈砚正要开口说话，察觉到有两道锐利的眼光正盯着这边，扭头望去，就看到人群中，祁韶和莫黎像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定定地看向这边。


    顺着他们的目光，他看到自己的一双手正被叶淮西牢牢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