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连个炉子都生不好!"陈淑梅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抄起扫帚就往他背上抽,"白养你这么大,屁用没有!"
火辣辣的疼痛让李强差点跳起来。发布页Ltxsdz…℃〇M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扫帚:"妈,我这就生好,您别打了。"
陈淑梅显然没料到儿子会反抗,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反了你了!"她松开扫帚,直接一巴掌扇过来。
李强下意识偏头躲开。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陈淑梅,她扯开嗓子喊道:"老李!你看看你儿子!要造反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里屋走出来,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眼神疲惫而麻木。这是原主的父亲李志林。他看了看对峙的母子,叹了口气:"强子,听你妈的话。"
李强胸口发闷。在原主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这样,对家里的不公视而不见。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爸,我在生炉子,妈二话不说就打我。"
"打你怎么了?我是你妈!"陈淑梅声音尖得刺耳,"养你这么大,打不得骂不得?"
李志林摆摆手:"行了,都少说两句。强子,赶紧把炉子生起来,我七点钟要去上班。"说完转身回了屋,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李强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继续生炉子。这次他调整了木柴的摆放方式,终于点着了火。蓝色的火苗蹿起来时,他竟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陈淑梅往锅里倒了一瓢水,扔进几片白菜帮子和一把玉米面,这就是全家的早饭。她瞥了眼李强:"去把鸡喂了,再把你妹叫起来。"
院子里,两只母鸡在刨食。李强撒了把麸皮,看着鸡争先恐后地啄食。角落里堆着蜂窝煤和劈好的木柴,墙上用红漆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
回到屋里,李强在墙上挂着的日历牌前站住了脚。日历牌已经撕到1969年3月13日,也不知道这13号是昨天的日子还是今天的日子。
早饭时,全家围坐在一张瘸腿的方桌旁。李志林和李刚坐在上首,陈淑梅忙着给两人盛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李强和两个妹妹坐在下首,面前是几乎透明的稀粥。
"刚子,多吃点。"陈淑梅把稠的那勺粥舀进李刚碗里,又夹了一筷子咸菜,"今天厂里不是要搬钢板吗?费力气。"
李刚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他手腕上的新手表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妈,您也吃。"
李强盯着那手表,那是用他的下乡补助金买的。李强这次下乡插队,车辆厂给补助了100元的安置费,这笔钱是李志林领的。
"看什么看?"李刚注意到他的视线,眼睛一瞪,"怎么啦,不服气?"
李志林咳嗽一声:"吃饭。"
李强低下头,机械地往嘴里送粥。碗里的粥稀得能照出人影,喝下去像喝了碗热水,胃里空落落的。他偷眼观察这一家人:李志林沉默寡言,眉间的皱纹像刀刻般深刻;陈淑梅眼里只有丈夫和大儿子;李刚五大三粗,两个妹妹也和李强一样的干瘦。
"强子,"李志林突然开口,"街道办张干事说,你们这批知青明天就出发。你好好收拾收拾。"
李强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虽然从笔记本里知道这事,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心里一沉。1969年的知青下乡,意味着要去最艰苦的农村,干最累的农活,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城。
"爸,我的补助金..."时间太紧张了,李强也顾不得原主平时是什么表现,直接就开口了。
饭桌上一片死寂。李刚的筷子停在半空,陈淑梅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补助金?"李志林皱眉,"家里哪有钱给你?"
李强指着李刚的手表:"那不就是用我的钱买的吗?120块钱里有100快是给我下乡用的。"
"啪!"陈淑梅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跳了起来:"放屁!那是家里的钱!养你这么大不用花钱?你哥要结婚,买块表怎么了?"
李刚也站了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小兔崽子,皮痒了是吧?"
"那是我下乡的钱!"李强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没有这笔钱,我去农村怎么活?"
李志林重重放下碗:"够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家里困难,你是家里的一份子,应该体谅。"
"体谅?"李强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那谁体谅我?大哥要结婚,所以我的补助金就该给他?我要去农村受苦,现在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
陈淑梅冲过来揪住他的耳朵:"反了你了!这些年你白吃白喝,现在要跟家里算账?好,那就算算,养你这么多年一共花了多少钱。"
疼痛让李强眼前发黑,但他没有像原主那样屈服。他抓住母亲的手腕,用力掰开:"怎么,想让我还你们养我这十七年的费用,好,我把这条命还给你们。
我现在就去写遗书,然后把遗书送去车辆厂,让车辆厂的人都知道,你们贪污了我的下乡补助,我因为没办法下乡,让你们给逼死了。"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爆开。所有人都愣住了,连两个妹妹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李强的话像一颗炸弹,在狭小的房间里爆开。陈淑梅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你...你敢!"她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围裙边。
李志林猛地站起来,凳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黝黑的脸上肌肉抽搐:"强子,你疯了吗?这种话能乱说?"
李强感到一阵眩晕。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家庭矛盾一旦公开化,尤其是涉及知青政策的问题,后果不堪设想。他挺直腰板,尽管这具营养不良的身体比父亲矮了大半个头。
"爸,我没疯。"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感到陌生,"我只是想要回我的补助金。没有钱和物资,我怎么在农村活下去?"
李刚突然冲过来,一把揪住李强的衣领:"小兔崽子,活腻歪了是吧?"他扬起拳头,身上散发着浓重的汗臭味。
"打啊。"李强直视着哥哥充血的眼睛,"你打不死我,我就去街道办,就说家里人贪污知青补助金还殴打知青。正好我脸上带伤,看街道办会不会相信。"
李刚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他转头看向父亲:"爸,你看他..."
李志林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把两人分开。他盯着李强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在评估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儿子。
"强子,"他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家里确实困难。你哥要结婚,彩礼钱还没凑齐..."
"爸,我只要我的那100块钱。"李强打断他,"没有这100块,我连被褥都置办不起。"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煤炉上的水壶发出"嘶嘶"的声响。李强能感觉到全家人投来的陌生目光——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孩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强硬?
屋里寂静的可怕,可怕到两个妹妹连呼吸都憋着,终于,李志林转身进了里屋。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手帕包走出来,默默数出十张十元钞票,放在桌上。
"拿去吧。"他的声音疲惫不堪,"家里就这些了。"
陈淑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老李!你疯了?那是给刚子..."
"闭嘴!"李志林罕见地吼了一声,吓得陈淑梅一哆嗦,"还不够丢人吗?"
“街道办发的票据也给我。”李强也知道,这年代光有钱是不够的。
“我打死你个兔崽子。”李刚这次是真的气疯了。那些票据他早就安排好了用途。
李强一动不动的等着,任由李刚的拳头冲着自己打过来,只要拳头打到他身上,他就倒在地上装头疼。
可最终拳头也没能落到李强的身上上,这让他微微有些失望。李刚的拳头被李志林给拦住了。
“拿去买装裹吧。”陈淑梅的话让李强更加心寒,这是在咒自己去死吗?
李强小心地拿起钱和票据,崭新的纸币散发着油墨味。这可能是原主第一次在家庭斗争中获胜。他把钱和票据仔细折好,放进内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