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靳眼神微闪，他为什么出现在这？


    是在看到她和其他男人有说有笑时惶恐？


    还是听到小护士说她没吃晚时担心？


    宋聿靳黑黝黝的眼珠子看向她，宛如一汪深泉，清澈但不见底。


    乔知然又咬了口手中的巧克力，胃部的灼烧感慢慢被缓解。


    她见他没有说话，眸光流转，体内补充了能量，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刚要开口。


    宋聿靳暗哑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因为知道你在这。”


    乔知然的以为自己听错，她猛地抬起头，却见一向淡定自持的宋聿靳脸颊微红。


    她垂下双眸，她不知应该如何接话。


    她原本沉静下来的心微微浮动，就好像浮在水面浮球，轻戳一下，便左右晃动。


    她想起自己一个人从J国飞回来时的落寞与难过，这就像一条情绪开关钥匙，一旦触发，那种钝疼感随之而来。


    她明白他的大义，也明白他肩上背负的责任和使命，可她怕自己成为他的负担，也害怕再次被丢下。


    乔知然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扬起一抹笑意，“谢谢你的巧克力，有点累，我先去休息了。”


    宋聿靳的眼里的亮光渐渐变暗，随着乔知然越走越远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抿了抿嘴角，闭上双眼，遮住眼底的落寞。


    窗外树影婆娑，月光淡淡。


    *******


    次日早上八点，乔知然被手机闹钟吵醒，她刚坐起身，便听到护士的聊天声。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联合抢救的病人，没挺得过来，今天早上在ICU病房去世了。”


    “啊？听说昨晚一直抢救到凌晨四点，没想到还是没能救回来。”


    “我听他们说那病人好像从小父母双亡，他和他哥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成年外出工作，却不小心从六楼摔了下去……”


    乔知然只觉得脑海“嗡”地响了一声，她连忙站起来，换了一身衣服，脸都来不及刷，便往ICU病房跑去。


    她还没靠近病人，就听到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一名二十出头的男生似接受不了这个结果，靠在墙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ICU病房比较特殊，不允许大量家属探视，所有这层楼相对比较冷清。


    零星的几名家属看到他哭得那么凄凉，都嫌晦气，尽量绕着他走。


    乔知然缓缓走到他面前，看着男人哭得脸颊通红，下巴新出的胡茬来不及剃，她眼眶微红。


    男人看到一双白色的平底鞋在自己面前停下，讶异地抬起眸，布满红色血丝的双眼满含泪水。


    他神色哀伤，身着简单朴素的条纹衣服，袖口因为穿着年太久而磨损，双手异常粗糙，想来也是常年劳作所致。


    乔知然眼眶微酸，她柔声道：“抱歉，没能把您的弟弟救回来。”


    男人哽咽着喉咙，粗糙的双手使劲地擦拭着自己的脸颊。


    良久，男人才哑着声音说道：“我知道您已经尽力。”


    他昨晚接到信息，就一直在手术室外面候着，直到他弟弟转移到ICU病房，其中一个手术医生已经和他说过最坏的打算。


    他在病房方面一直默默祈祷，希望他弟弟能转醒，结果等来的却是噩耗。


    在这个世上，他也只剩他弟弟一个亲人了，可如今他弟弟也离他而去。


    他们两兄弟从小相依为命，小时候因为没有父母，受尽别人的冷眼，好不容易成年了，他弟弟却以这种方式离去。


    他的越想越难受，双手捂住胸口，“医生，我的心口好疼。”


    乔知然立即蹲下，生怕他哪里出问题，“你哪里疼？”


    男人指了指胸口的位置，“这里刺刺地疼。”


    乔知然知道他忽闻噩耗，情绪一时激动导致，“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替你弟弟走完他还没走过的人生。”


    男人两眼茫然，“我不知道以后应该怎么办了？我弟就是我生存的动力，现在连动力都没了。”


    乔知然看着这个原本二十五六岁的男人，现在看起来却像四十岁。


    她轻声安抚：“你弟弟肯定希望你以后开开心心生活，你也不希望他走得不安心，对吗？”


    男人没有说话，沉默地看向窗外的天空。


    天空的阴沉沉的，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乔知然默默地站在他身边，“在最黑暗的人生路段，我们一定要自己把自己拉出深渊，


    希望你有足够的勇气，做那个阳光的人。”


    男人没有接话，他依旧保持刚才那个动作，一动不动。


    护士走过来，提醒男人要去把剩下的手术费用清缴。


    男人哆嗦着嘴唇，“还要多少手术费？”


    “四万三千九百一十五元。”


    护士看到他这副神态，于心不忍，只是医院的规章制度，她没办法。


    男人听到数额时，脸上的血色尽褪，“我没有这么多钱。”


    护士小姐姐轻声道：“你想想办法吧。”


    她说完，转身离去。


    男人绝望地仰头靠在墙边上，眼睛呆滞不动。


    乔知然撇过头去，不忍再看。


    直到护士离开，乔知然开口同男人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乔知然飞快朝楼梯间跑去，一口气爬到自己所在的办公室。


    吴无梦揉着惺忪睡眼，看见乔知然如风般闯进办公室，不由问道：“怎么了？”


    乔知然说道：“没事。”


    她从包里抽出银行卡，飞快往一楼的银行自动柜员机跑去。


    大清早，柜员机倒是没什么人排队。


    她将银行卡插进柜员机，卡上余额显示还有五万元，其他的钱被她拿去做理财，一时间也无法取出来、


    乔知然按下取款键，输入五万元的数字，柜员机飞快运作。


    她将厚厚一沓红色钞票捏在手上，再看着卡里那零星的余额，她眉头微颤。


    待她返回ICU病房时，男人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


    他整个人没有了生机，一副生无可恋的状态。


    乔知然缓缓走向他，蹲下与他的双眸对视，“伸出手来。”


    男人呆呆地看着她，缓缓伸出他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