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尤米娜和希尼卡对我这次自作主张的行动内心并未完全释怀,但木已成舟,我和安德烈的比试已经这么安排下去了,两个人知道再继续和我争论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发布页LtXsfB点¢○㎡
“希望你说到做到。”
“杰诺同学,还请加油。”
各自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两人便转身朝着通往看台的楼梯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其他学生的人流之中。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离去,然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心情,便也径直走进斗技场内的过道。
通道里的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脚步声在两侧的石壁间回荡。我沿着走廊一路向前,拐过一个弯,便看到了那个早已在墙边等候着的熟悉身影。
“早上好,杰诺大人。”
“早上好。”
真是不可思议,本来就在刚才胃部还感到有些不适。可在看到安德烈那张假笑的脸后,所有的小毛病都通通消散了。
所以我此时能够神清气爽地跟他打个招呼。
“终于到了这个时刻啊。请容我再确认一遍,杰诺大人真的不会后悔吗?”
“事到如今我还可能反悔吗?事情已经安排下去了,贵宾们也即将就位了,我要是在这个时候反悔,丢的可不就是我一个人的脸了。”
“哈哈哈,确实如此。”
这家伙,明明知道还这么问,分明就是盼着我会做出最糟糕的选择,好让他看笑话。
“我倒想问你就不觉得害怕吗?到时候在场上被我打得屁滚尿流的话,可是会在众多贵宾面前颜面尽失的。”
我把这个同样的问题抛还给他,并还增添了几分挑衅。
放狠话谁不会?这种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在同龄人当中,只要不是和女主角们对战,我就有自信绝对不会输。这真不是我盲目自信,纯粹是我作为读者,非常清楚贵族学校的大多数学生因为缺乏与平民的竞争和刺激,整体水平实际上非常差劲。
为什么男主角第一年入学就能震惊众人,不仅仅是因为他会使用四种魔法,贵族的平均水平本身就不高也是一大原因。
实际上男主角在刚入学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块未经雕刻的璞玉,随着剧情的推进才逐渐变得更强,即便如此都能在贵族学校出尽风头。
去年的剑术大会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例子,让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大小姐真刀实枪地干上一场,那表现简直外行得让人不忍直视。
一旦无法使用引以为傲的魔法,他们基本什么事都办不到。所以等到“真正的危机”来临时,大多数人只能成为待宰羔羊,只会拖主角们的后腿。
仅凭我一个人根本无力改变这样的现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国家确实需要经历一场大危机,才能让帝国的所有人醒悟过来。
而那个时刻,已经不远了。
“杰诺大人可真会说笑,确实我在去年的剑术大会上输给了你,但如果能使用魔法的话,比起你的火魔法,明显是我的风魔法更加有利吧。”
“只是理论上而已。魔法终究只是一种武器,能否靠武器取胜说白了还得看使用人的水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呵呵,这也是我想对杰诺大人说的话。”
临近上场,即使是互相放狠话,我和安德烈也心有灵犀地保持着一丝克制。
毕竟我们今天还要在各自的长辈面前扮演一对“不打不相识”的朋友戏码,要是这个时候把对方逼急了,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而已,所以点到为止差不多就行了。
“杰诺大人,离我们上场还有一点时间,稍微再聊一聊吧。”
“我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和你聊的了,仅仅这两天就感觉好像把这一辈子和你的交流次数提前用完了一样。”
“呵呵,别那么冷淡啊,等我们成年之后,凭借两家的关系肯定还多的是交流的机会。”
“……”
我心里很想立刻反驳这一点,因为我很早之前就想过总有一天要脱离罗贝里安家,去做一个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冒险者。可是在决心和莉亚争夺家主之位后,就不能这么说了。
如果说忍受安德烈这样的家伙也是成为家主的条件之一,那还算是比较容易的。
“杰诺大人,我不知道你的父亲巴霍德侯爵大人有没有教过你。身为贵族,你认为要如何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
“哈?”
他什么意思?突然问这么抽象的问题。
“一副不知道我到底想说什么的表情呢。如我所料,杰诺大人在罗贝里安家显然没有被当成真正的继承人来培养。”
“那又怎么了?”
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即使他说的是事实,可是被安德烈特意指出这一点还是让人感到十分火大。因为他的语气里透露着一种露骨的优越感。
“倒也没什么,只是难得的机会,我就和杰诺大人分享一些宝贵的贵族知识好了。虽然杰诺大人可能没兴趣听,但听完肯定会受益匪浅的。”
“……”
我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决定看看他能有什么高论。
贵族要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贵族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这类问题根本就没有固定的答案。就好比罗贝里安家和亚尔尼德家是风格完全不同的两个家族,却都能成为帝国中的一大势力。所以在我看来,和他争论这种问题实在是毫无意义。
“杰诺大人此刻在想什么,我心里大概能猜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没有统一解,没什么讨论的意义。可就算杰诺大人今天大发神威打败了斗技大会的所有对手,如果连自己家族的立身之本都不清楚的话,也早晚会遭遇惨败。”
“……”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暗自辩驳,只要我继承了罗贝里安家,不管原来的家风如何,我都必定会将其改正,彻底纠正罗贝里安家那种畸形的家庭教育。
只要在今天的斗技大会上得到认可,我就能证明即使不依赖罗贝里安家的教育体系,也能够将家族的名声发扬光大。
“呵呵,不回应就算了,接下来就当我是我在自言自语吧……”
安德烈似乎察觉到了我内心的抵触,不再刻意注视我,而是将目光缓缓移向道路的前方。
走廊的外面已经隐隐传来人群的嘈杂声,可以想象到看台上已经逐渐坐满了观众。与去年不同,由于许多重量级的贵宾前来,今年势必会比往年更加热闹非凡,客观上也让我和安德烈即将进行的首场比试增添了不少压力。
“我曾经听父亲大人说过罗贝里安家的教育理念,虽然我们家没有那么极端,但也有相似的地方。那就是在学习技能和知识之前,首先得先学会抛弃一切同情心。哪怕是对于自己的家人,也有必要在暗地里贴上一个价格标签。”
“在我6岁生日那年,父亲大人送给我一只小鸟作为生日礼物,命令我将其养活一年。”
“我一开始还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是要求我养到死,而偏偏是一年呢?还是说这只鸟的寿命只剩下一年了吗?虽然那个年纪的我从来就没有过想养宠物的想法,不过既然是父亲大人的命令,我也就照做了。”
“养活一只小鸟对我来说并不麻烦,每天只需要喂一点点鸟食就行了。无聊的时候就观察一下困在笼子的小鸟的生活状态。不得不说在枯燥的日常生活中观察其它生物的生活状态确实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乐趣,久而久之我便不可避免地对其产生了一丝依恋之情。”
“而到了我7岁生日那天,父亲大人并没有给我新的礼物,他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我照顾的那只小鸟从笼子里取出来,然后当着我的面捏死。”
“父亲大人问我是否难过,我只能默默地点点头。”
“这可不行啊,安德烈,你会感到难过是因为你对这只鸟产生了同情心,这种感情对我们古德切尔多家是不需要的。不,应该说是不能有的。”
“我问,为什么不能有同情心呢?”
“因为那会成为你的弱点。”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会存在着弱点,或是能力上的弱点,或是心理上的弱点。能力上的弱点是人类无论如何都克服不了的,因为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可是心理的弱点却有办法克服,只要变成一个没有同情心的人就可以了。”
“试想一下,如果有一天出现一个小偷,将你养的鸟给偷走了,告诉你用1枚银币来换。你换还是不换?你当然会换,因为1枚银币对你来说无足轻重。可如果是100枚?1000枚呢?你肯定不会换,因为你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你也知道我不可能为区区一只鸟出那么多钱。”
“问题就在这里了,安德烈。你是在贵族家长大的,这意味着100枚银币或是100枚金币,等到你长大之后,说不定只是一点小财而已。到时候同样的问题问你,你的答案肯定就会不一样了,同时这件事的性质也就变了,你竟然会为区区一只小鸟付那么多钱,那么如果绑架你的家人,偷走你最重要的东西,那不就能拿到更多钱了吗?结果这就导致总有人觊觎着你的财产或者权利,千方百计地想要设计害你,让你的身边不得安宁。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因为你有一颗同情心而已。因为这种感情,你很有可能会失去一切,财产、地位、权利、人际关系……甚至是生命。”
“而反过来说,如果你没有那种多余的感情,你将会变得无懈可击,没有人能够从你身边夺走重要的东西。你永远是猎人,别人才是猎物。”
“要知道,自私是人类的天性,掠夺是人类的本能。远古时代的人类能够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两点。这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消失。”
“虽然现在的人类社会不再推崇弱肉强食,还制定了法律来保护弱者。可只有我们贵族,还保留着可以释放人类本能欲望的特殊权利。我们比大多数人活得随心所欲而不用受到任何惩罚,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始终让自己处于掠夺者的立场,保护自己不被别人抓住自己的弱点。”
“安德烈,这就是为父今年给你的生日礼物。今天你只是失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宠物,但这件事却能避免让你失去更重要的东西。如果你以后想活成一个遵循本能随心所欲的贵族,就好好记得为父的话吧。”
“本来我还没有完全理解父亲大人的话,可是在看到杰诺大人的所作所为之后,我就渐渐明白了父亲大人说的是正确的。”
“杰诺大人,坦白跟你说吧。期末考试我确实不如你,客观上来说你的实力应该比我强,这场对决我能获胜的概率也许还不到一半吧。”
“可是你同时也很弱,根本不像是罗贝里安家教育下出来的孩子,在我眼里只不过是只会咬人的兔子罢了。你在剑术上耗费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这点确实值得赞扬。但也正如你刚才说的那样,不管练就了多强的实力,如果本人使用不当的话,也发挥不出任何威力。只要你还是那种天真的性格,纵使你能在今天战胜我,笑到最后的人也肯定是我。”
“……还真是漫长的自言自语啊。”
我撇了撇嘴,不屑一顾地讽刺道。
听他滔滔不绝讲了那么多,结果还是离不开“恶役角色”那套常见的思想框架。
虽然这个世界上君子确实要比小人过得更辛苦,但我从漫画和小说中,甚至仅仅在历史书中也见到过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自私自利的人永远也成为不了被后人歌颂的英雄人物,如果没有人心的支持与拥护,像安德烈他们那样的贵族早晚会迎来衰败。只是现在还没有发生过严重的外部矛盾,让他们多苟延残喘了一段时间而已。
“杰诺大人看来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啊。”
安德烈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佯装的惋惜。
“想要证明我是错的,那就得先在斗技大会上击败我才行。不然你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只像是万一到时候输给我所找的借口而已。”
“呵呵,确实是这样。那就多说无益,在场上见分晓吧。”
“就这么做吧。”
此时我们已经走出了过道,再往前几步,便能踏上那个被无数目光聚焦的高台。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我们出场的时候,因为贵宾室里的大人物们都还没有全部就座。
与我一脸严肃的模样相比,安德烈的态度则显得十分轻松。要么他是真的胜券在握,要么就是单纯不在乎输赢。
不管是哪种可能,我要做的事都不会变。他的那份从容还能维持多久,对我来说成了目前最期待的一件事。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决定,将他这份傲慢彻底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