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热得像下了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李家集外的山道上,连个鸟影都看不见,只有热浪一波一波地滚,把远处的树都晃得歪歪扭扭的。道边的野草晒得发黄,耷拉着脑袋,随时都要枯死的样子。
周青蹲在一棵歪脖子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根烟,没点。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个村庄,眼珠子一动不动。
村庄叫刘家屯,不大,百十户人家,藏在山坳里,外面人轻易找不着。可周青知道,这村里有个能人,姓刘,外号刘三爷,专门做山货买卖,路子野,门路广,连鬼子的封锁线都能过得去。
瘦汉蹲在他旁边,山东口音压得低低的:“周掌柜,这刘三爷,俺听说过。人倒是仗义,可从不跟八路打交道。咱去求他,能中不?”
周青没说话,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升起来,在他脸前飘散,被热气一蒸,转眼就没影了。
“不试试咋知道?”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
两个人沿着山道往下走,走到村口,被两个汉子拦住了。一个黑脸,一个黄脸,腰里别着家伙,眼睛盯着周青,像盯着贼。
“找谁?”黑脸汉子开口,山东口音瓮声瓮气。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周青拱拱手:“找刘三爷。麻烦通报一声,就说有笔买卖想跟他谈。”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瘦汉,说:“等着。”
他转身进了村。过了一会儿,出来,冲周青招招手:“三爷让你们进去。”
刘三爷家是村里最大的院子,青砖瓦房,门楼高耸,一看就是有钱人。周青进去的时候,刘三爷正躺在竹椅上乘凉,手里摇着蒲扇,眯着眼打量他。
刘三爷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穿着一身绸褂,手指上戴着个玉扳指,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他看了周青半天,开口,冀中口音慢悠悠的:“周掌柜,久仰大名。”
周青拱拱手:“三爷客气。俺就是个跑腿的。”
刘三爷笑了,蒲扇摇了摇:“跑腿的能跑遍整个冀南?能躲过鬼子的封锁线?周掌柜,别谦虚了。说吧,找我啥事?”
周青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三爷,俺需要一批货。钢材,硫磺,硝石,还有铜料。量不小,长期要。价钱好商量。”
刘三爷眯着眼看着他,蒲扇停了。
“周掌柜,你是给谁办事的,我心里有数。”他慢悠悠地说,“这年头,跟你们办事,风险大。鬼子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周青点点头:“俺知道。可三爷您路子野,门路广,这方圆几百里,就您能办成这事。您开个价,俺绝不含糊。”
刘三爷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周青跟前,围着他转了一圈。
“周掌柜,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不跟你们打交道吗?”
周青摇摇头。
刘三爷说:“不是我怕死。是我不想连累这一村的老百姓。我跟你们做了买卖,鬼子查出来,这村子就得遭殃。几百口人的命,我不能不当回事。”
周青沉默了一会儿,说:“三爷,您说得对。俺不能拿一村人的命换货。可俺也有难处。前线的弟兄,等着炮弹救命。没有钢材,没有硫磺,炮弹就造不出来。造不出来,就得死人。”
他顿了顿,声音发哽:“俺上个月,死了两个兄弟。押货的时候让鬼子劫了,人没了,货也没了。俺这条命,是他们拿命换回来的。俺不能让他们白死。”
刘三爷看着他,看着他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疤,看着他攥得泛白的手指关节。
沉默了半天,刘三爷叹了口气。
“周掌柜,这样吧。”他说,“货,我可以帮你弄。但有个条件。”
周青眼睛一亮:“三爷您说。”
刘三爷说:“每次交易,不能在这儿。换个地方,换个人,不能让我村里人知道。货从我这出去,就跟刘家屯没关系。”
周青点点头:“中。俺答应你。”
刘三爷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第一次交易,三天后。地点,李家集东边三十里,有个破庙。夜里子时,不见不散。”
周青使劲点头,眼眶红了。
从刘家屯出来,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天黑得像口锅,扣在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周青走在山道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可心里亮堂堂的。
瘦汉跟在后面,山东口音闷闷的:“周掌柜,这刘三爷,能信吗?”
周青点点头:“能。他要是想害咱,刚才就能动手。可他没有。”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刘家屯的方向。夜色里,那村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可他知道,那里头,有个叫刘三爷的人,答应了帮他。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弯下腰,大口喘气。瘦汉跑过去,扶住他,山东口音慌了:“周掌柜,你咋了?”
周青摆摆手,脸色白得像纸。他捂着胸口,那里的伤还没好利索,刚才走得急,又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