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盼开始更加留意宫中的人事和地形。发布页Ltxsdz…℃〇M
她发现,每隔三日,会有专门的杂役宫人,从特定通道运送一些基本的生活物资,如米粮、炭火、干净的布草之类的前往北苑方向,虽然不一定是直接进入禁地,但路线固定。
押送的侍卫相对固定,但似乎并非时刻紧绷,在非交接时段,守卫可能会略有松懈。
此外,北苑靠近宫墙处,似乎有一段年久失修的排水暗渠……
一个冒险的计划,渐渐在江盼心中成型。
数日后,一场秋雨不期而至。 雨势不小,到了傍晚也未停歇。
这样的天气,守卫的警惕性或许会降低,巡逻路线也可能有所调整。
江盼以“雨天湿冷,想喝点暖身的甜羹”为由,亲自去了小厨房。
她支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一个烧火的小内侍。她迅速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尺寸偏大的普通宫人粗布衣裙,用头巾包住头发和半边脸,再将脸和手稍微抹黑。
然后,她将一包自己特制的、有安神助眠效果的干桂花,悄悄放入正在给各宫分配、即将送往北苑方向的那批炭火中的某一筐底层。
干桂花受热会散发出更浓郁的香气,那气味很淡,混杂在炭火烟味中不易察觉,但若有人吸入过多,容易产生困倦感。
这只是个辅助,成败还得看运气。
接着,她提着一个空的食盒,低着头,沿着墙根阴影,冒着雨,朝记忆中靠近北苑废弃排水渠的方向快步走去。
雨水掩盖了脚步声和身影,头巾和深色衣物让她在昏暗的天色下不那么显眼。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胸口的玉佩滚烫如火,指引着方向。
她心跳如擂鼓,既紧张又兴奋。
根据她这几日的观察,那条排水渠的入口在一个荒芜的小花园假山后面,因为位置偏僻且已废弃,守卫似乎并未重点布防。
如果能从那里潜入,或许能绕过大部分守卫,接近禁地核心。
雨越下越大。
江盼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湿滑的石板路,终于找到了那片荒园。
假山在雨幕中影影绰绰。
她绕到后面,果然看到一个被杂草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传来水流和腐朽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她咬了咬牙,正准备俯身钻进去。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江盼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缓缓转过身,只见两名披着蓑衣、手持长戟的侍卫,正从雨幕中大步走来,目光如电,锁定了她。
其中一人,正是之前拦过她的那名侍卫头领!
完了!被发现得如此之快!是运气太差,还是她的行踪早就被盯上了?
雨水顺着头巾滴落,模糊了视线。
江盼的大脑飞速运转,是束手就擒,还是冒险一搏钻进暗渠?
暗渠里情况未知,很可能死路一条。而被抓住……嬴政会如何处置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侧的小径上,忽然传来一个沉静威严的声音:“何事喧哗?”
雨幕中,一盏宫灯由远及近,照亮了来人的面容——玄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面容冷峻,正是嬴政。
他身侧跟着为他撑伞的莫公公,还有两名贴身侍卫。
那两名巡逻侍卫连忙收戟行礼:“参见大王!回大王,卑职发现此人形迹可疑,在此禁苑附近徘徊,正欲盘查。”
嬴政的目光越过侍卫,落在浑身湿透、低着头、衣着寒酸的江盼身上。尽管她伪装过,但那身形,那隐约的轮廓……
他眸色骤然一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冽如这秋雨。
他缓步上前,走到江盼面前,伸手,一把扯下了她裹脸的头巾。
湿漉漉的长发滑落,露出江盼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庞。她抬起头,对上嬴政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惊人怒意与失望的黑眸。
四目相对,雨声哗然。
“江、盼。”嬴政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又沉得像铁,“你在这里做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莫公公垂下眼,侍卫们屏住呼吸。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年轻的秦王此刻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江盼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怒火、质疑,还有一丝……被背叛般的痛色。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解释的话语在如此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她能说什么?说玉佩指引我来?说我找沉香?
“我……”她声音微颤,“我只是……迷路了。”
“迷路?”嬴政重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讽刺的弧度,“从兰芷阁,‘迷路’到北苑禁地边缘?还扮作这副模样?江盼,你把寡人当三岁孩童吗?”
他猛地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哼一声。那滚烫的掌心紧紧箍着她,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莫高!”嬴政厉声道。
“老奴在。”
“将她带回兰芷阁,没有寡人的命令,不准踏出宫门半步!所有宫人,一律撤换!给寡人仔细地查,她这些日子,到底想干什么,接触了什么人!”
嬴政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狂暴和绝对的掌控欲,“至于这里……”
他扫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排水渠入口和两名侍卫,“加派三班人手,十二个时辰看守!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谨遵王命!”莫公公和侍卫齐声应道。
嬴政不再看江盼,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丝毫不减,拖着她转身就往回走。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江盼踉踉跄跄地被他拖着,手腕剧痛,心中却一片冰凉。
完了,不仅潜入失败,还彻底激怒了他。
禁地的看守会更加严密,而她自己,恐怕也将失去仅有的那点自由和信任。
兰芷阁很快到了。嬴政将她几乎是甩进殿内,宫女内侍早已吓得跪了一地。
“都滚出去!”嬴政低吼。
宫人们连滚爬出殿,紧紧关上殿门。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在风雨中摇晃。江盼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站着,手腕上清晰的指痕红肿起来。
嬴政站在她面前,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漆黑而骇人。
他一步步逼近,江盼下意识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殿柱。
“告诉寡人,”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你到底想找什么?是谁派你来的?吕不韦的余党?还是……燕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