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后，燕时晏继续在大理寺历事。


    燕守拙继承镇国公爵位，但要光大门楣，他这点军功还很不够看。


    与秦瑶光谈过，想在举行冠礼之后，前往北戎边关继承燕家军，秦瑶光允了。


    燕吉音一直和玉门关保持书信联系，继续医书编撰工作。


    曲梁则把燕锦阳带在身边，打算过了这个春节就出门游历，做行脚大夫，见识各种疑难杂症。


    他一直认为，医术不能闭门造车。


    仅仅是看前人留下来的医书，和自己亲眼见过，是两码事。


    大夫越老医术越精湛，正是因为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


    京城，一片欣欣向荣。


    六部新建，正是用人之际。


    赵钰川受到封赏后，至兵部任员外郎，喜得文信侯府连摆三天流水席庆祝，侯府老夫人进宫给皇太后献上府中珍藏的宝物，表达对新皇的感激之意。


    将逸王的产业分出去后，内库以及之前长公主的产业，都由霜降掌管。


    秦瑶光将苏迪雅从边关召回，主理丝绸之路联合公社。


    命秦莺接替苏迪雅职务，在秦鹂表示愿意前往边关后，让她成为秦莺的助手。


    此外，在户部之下成立商税衙门，将汪大娘子任命为皇商，统领天下商人。


    桩桩件件、千丝万缕，经过秦瑶光的手，逐渐变得条理分明。


    群臣对刚开始迫于无奈只能拥护她做女帝，到现在已是心悦诚服。


    一转眼，就到了严寒冬日。


    大雪纷飞。


    寝宫里的地龙烧得很足，秦瑶光只着一件轻便软袍，半靠在燕长青身上看折子。


    经过这些日子的治疗，盘桓在秦瑶光体内三十年的体虚之症已彻底根治，不再感到手足冰凉。


    两人坐在罗汉榻上，燕长青用一只手臂环抱着她，另一只手替她轻轻按捏着头部经络穴位。


    思考是一件耗费精力的事，他只想为她减轻负担。


    旁人见她举重若轻，他却知道在背后，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秦瑶光此时看的，是从南疆送回来的呈报。


    自从她登基后，要求各封疆大吏不只是汇报本职工作，还要将当地风土人情农作物等按月汇报，越详细越好。


    时间长了，众官也都摸清了她的喜好，知道她对新的农作物感兴趣。


    至此，她已经寻到玉米、土豆、红薯这三样高产作物，打算明年开春后先让司农寺小范围试种，之后再推广到全国。


    对这几种经过验证的作物，秦瑶光有信心。


    农耕社会，吃饱肚子是第一要务。


    民以食为天。


    “陛下，三郡王来了。”


    秦瑶光登基，她膝下的五个孩子，两个成为侄儿一个成为侄女，就只剩燕时晏和燕锦阳还管她叫母亲。


    如今，世人皆知他们的来历。


    秦瑶光保留了他们的排行，没有改姓，顺理成章，就成了三郡王和五郡王。


    三郡王，便是燕时晏了。


    “让他进来。”


    秦瑶光坐直身体，将折子放到案几上，燕长青走到一旁椅子入座。


    “儿臣叩见皇上皇夫。”


    燕时晏规规矩矩行了礼，抬起头时，少年清亮的眼眸里是藏不住的喜意。


    “快起来吧，是有什么喜事吗？”秦瑶光笑着问。


    “儿臣听说索大人趁着冬日出兵，打了一个大胜仗，估计捷报就快到了。”


    他在兵部听说这个消息，只是尚未有正式公文，谨慎起见便没有上报。


    想让母亲高兴，燕时晏就赶紧来告诉她。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燕长青跟着点点头：“冬日作战不易，索大人用兵如神。”


    北疆河西，条件艰苦气候严苛，尤其是在滴水成冰的冬日。


    别说作战了，就是行军都困难。


    通常，哪怕是能征善战的游牧民族，冬季也会休养生息，收集到足够的粮食后，猫在一个地方过冬。


    谁都以为不会有战事，突袭才会成功。


    只是其中艰辛，难以言说。


    索吉埠能够成功，其军事才能无可质疑。


    “河西能彻底收复，朕的联合公社，就能全力运转起来了。”


    秦瑶光没想过要做女帝，但她现在发现，坐在这个位置上，她能做的事，比身为长公主时要多得多。


    想到什么就能去做，名正言顺。


    “皇上高瞻远瞩。”


    燕时晏双眼亮晶晶的，发自肺腑地说。


    秦瑶光失笑：“晏哥儿，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歌功颂德起来了？”


    “母亲值得。”


    燕时晏正襟危坐，又提起另一件事来：“母亲，您还记得周姑娘吗？”


    周清荷？


    她还真快忘了这个人。


    秦瑶光点点头问：“她怎么了？”


    “儿臣在归拢档案时看见，她被判作谋杀罪及谋反罪从犯，发配三千里至琼州。”


    燕时晏说：“发配路上她意图行贿官差，行贿不成擅自逃跑，闯入了贼窝。官差找到人时，她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唇。


    “怎么了？”秦瑶光问。


    “被发现时……”


    燕时晏迟疑了一下，又继续道：“她衣衫不整，显然是被侵犯过。身上被砍了七八刀，死因是脖子上的致命伤。”


    周清荷是谋反从犯，她的下落自然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官差将事情经过写得如此详细，也是为了避免被追查渎职之责。


    “巧合的是，那个贼窝正是谋反不成的叛军，占了一处山头作乱。被押解官差发现后，便上报地方衙门，出兵剿灭。”


    秦瑶光听完，神情微怔。


    没想到，原书女主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死在了她不知道的地方。


    还死得这般凄惨，毫无价值。


    要不是被燕时晏无意间看见，她只会成为大理寺的其中一页档案。


    这种小事，根本就不会到秦瑶光的御案上。


    燕时晏特意来告诉她，正是因为在长公主府上时，周清荷明里对他们好、暗里挑拨离间的事。


    他嫉恶如仇，看见周清荷的下场，只觉快意。


    秦瑶光回忆着原书剧情，换个角度看，周清荷虽然私德有亏，但她从不认命，临死都还在折腾，试图寻找一条生路。


    恐怕因为穿越一事，她自认为是天命之女，才不肯服输吧。


    不过，她究竟是怎样想，也不重要了。


    秦瑶光只是略微感慨了一下，就将她撂开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