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器材仓库大门就在眼前,厚重铁皮透着股经年累月的锈蚀味。发布页LtXsfB点¢○㎡
希特停下脚步,鼻腔钻进一股混杂橡胶、尘土与陈旧汗液的怪味。
里面黑漆漆,像头张开大嘴潜伏黑暗里的巨兽,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心里发怵,右手不自觉摸了摸微翘的卫生胡。
上次,也是在这,他把二班班长波拿拿摁在跳马后面一顿好整。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现在轮到他站在这个审判席门口。
他其实不想进去。
谁会闲着没事跑去领赏一顿胖揍?
希特脚跟微微往后挪了半寸。
脑子里闪过波波娃那张清纯俏脸。
那是他在梧桐树下偶遇的缪斯,是点亮他艺术荒原的唯一光芒。
为了波波娃,刀山火海也得闯。
冤冤相报何时了。
如果挨一顿打能换来波波娃的平安,或者能消解波拿拿那份扭曲的怨气,倒也划算。
反正希特觉得自己皮糙肉厚。
打几下死不了,大不了回去抹点红花油。
二班副班长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镜片,声音平淡。
“希特班长,磨蹭什么呢?”
“咱们班长就在里面等你,是爷们儿就别怂。”
闻言,希特挺起胸膛,把校服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
人怂气势不能怂。
他迈步走了进去。
然而,后脚刚跨过那道生锈门槛。
“哐当!”
身后的铁门像被狂风猛地拍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希特眼皮猛跳,感觉后背一阵发冷。
器材室内原本伸手不见五指。
“啪!”
一盏大功率白炽灯毫无预兆地亮起,强光刺得希特瞳孔缩成针尖。发布页Ltxsdz…℃〇M
他半眯着眼,等视觉恢复。
二班一众班干部呈扇形排开,堵死了所有退路。
体育委员抱着膀子,肱二头肌把校服撑得快爆裂。
学习委员推着眼镜,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生活委员手里甚至还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长铁尺。
希特环视一圈,心里门儿清。
这就是标准的鸿门宴。
他索性双脚叉开,下巴抬高。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希特嗓音洪亮,透着股舍生取义的决绝。
可对方并没像他预想中那样一拥而上。
那群人居然整齐划一地往两边撤开。
中间让出一条过道。
波拿拿坐在那张原本属于体育老师的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瘪了气的排球。
他抬头,眼神里闪过几分狠厉。
“希特,你还有话可说?”
希特闭上双眼。
他脑子里全是波波娃在那画板前灵动的身影。
“无话可说。”
“速速动手,别耽误我回去画画。”
波拿拿发出一声沙哑冷笑。
他站起身,慢腾腾走到希特面前。
“你这么容易束手就擒,是因为波波娃吗?”
希特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波拿拿突然神经质地笑了。
他当着希特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
那是顶粉色假发。
波拿拿手脚麻利地把假发扣在自己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上。
接着,他从兜里摸出几张卸妆湿巾,用力抹了抹脸颊。
希特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什么情况?
这场景太超现实。
波拿拿又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支口红,对着墙上那面满是污垢的穿衣镜,给自己抹了个烈焰红唇。
他转过身,捏起嗓子,声音甜腻得让希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希特同学,你画得真棒。”
“这光影处理,简直像有灵魂在跳舞。”
希特感觉雷劈在了脑门上。
这词。
这语调。
这不就是前几天波波娃亲口对他说过的话吗?
“你……你……”
希特手指颤抖,指着眼前这个画风诡异的胖子。
波拿拿猛地撤掉脸上那层伪装出来的娇羞。
他嗓音恢复了原本的粗犷,甚至带点公鸭嗓。
“看清楚了吗?”
“我就是波波娃!”
波拿拿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挤出了眼泪。
他在等。
等希特精神崩溃。
等希特跪在地上怀疑人生。
这种报复方式简直是天才的杰作。
把一个自诩清高的艺术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对着一个老对手发情,还有比这更爽的事吗?
二班那些班干部也跟着哄堂大笑。
“哈哈!希特,你也有今天!”
“对着咱班长脸红,你可真行!”
“不,怎么会……”
希特站在原地,脸皮发僵。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美好的、浪漫的、充满了艺术气息的午后写生,此刻全成了笑话。
可奇怪的是,他并没发疯。
他垂下头,盯着脚边一粒灰尘看了许久。
表情不停变换。
先是扭曲,接着是迷茫。
最后,居然归于一种让波拿拿毛骨悚然的平静。
希特挺起背脊。
他吸进一大口充满了霉味的空气。
他睁开眼,目光如炬,死死锁住波拿拿那抹红唇,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男的……也不是不行。”希特说得平淡。
四周笑声瞬间卡住。
波拿拿脸上的得意裂开了。
他两只手僵在半空,假发歪到了一边。
“卧槽!”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胡话啊?!”
波拿拿嗓门提高了八度,身体本能地后退。
希特往前迈了一步,神情竟然有些狂热。
“灵魂的契合超越性别。”
“波拿拿,你虽然外表粗鄙,但你那天的点评直击我艺术核心。”
“你才是真正懂我的人。”
希特张开双臂,姿态像个虔诚的神棍。
波拿拿后退三步,差点撞在铅球架上。
“救命!”
“快把这疯子拉开!”
二班那些原本准备看戏的干部们也都傻了。
这剧情转折,哪怕是八点档狗血剧都不敢这么演。
希特步步逼近,眼神清亮得可怕。
“来,我们再深入交流一下关于巴洛克风格的理解。”
“波波娃……不,波拿拿,你逃不掉的。”
器材室里回荡着波拿拿绝望的呐喊。
波拿拿已经彻底破防。
“你……你他妈离我远点!”
波拿拿穿着小裙子,狼狈地在器材堆里乱窜。
希特紧追不放,语气极其真诚。
“波拿拿,别害羞。”
“艺术面前没有性别。”
“如果你愿意,我愿意为你画一辈子。”
波拿拿欲哭无泪。
他原本设想的打脸结局,怎么就变成了这种惊悚片的画风?
他现在最后悔一件事。
就是为什么要让副班长去买那件带蕾丝边的水手服。
尺寸太合适了。
合适到希特甚至觉得这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