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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捅天柱拦路

    远处山林子里,窸窸窣窣蹲着百十来号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衣服破得跟渔网似的,手里攥的不是锄头就是耙子,还有个老兄拎着半截锈柴刀。


    这阵容,看上去像是开荒的。


    可往脸上瞧,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个个横眉竖目、龇牙咧嘴,眼神里透着的凶光,能吓得野兔子绕道走。


    这便是盘踞娘娘山的好汉们,自称捅天柱。


    原本也是躲在山里种地为生的老实人,今年关中大旱,他们也跟着遭了殃。


    逼得没法,只好拎起农具临时改行,赚点外快救救急。


    前几日山下来了一小队人,捅天柱当时还摩拳擦掌:“哟,兄弟们,有肉吃了!”


    结果几十号人呜嗷喊叫着冲下去,没到一炷香工夫,连滚带爬回来了。


    得,好好的山寨老窝,转眼就成了别人的住处。


    正想着,那伙人回来了。


    领头的是个精干汉子,步伐稳得很,脸上没什么表情。


    捅天柱,原本山寨的老大,一黑壮糙汉,忙不迭凑上去:“秦爷,点子到了?”


    那“秦爷”不是别人,正是赵小六。


    他瞥了一眼山下官道,吐出两个字:“到了。”


    说完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扯出一条黑布。


    三两下把口鼻蒙得严严实实,就剩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捅天柱立马转身,扯着破锣嗓子喊:“点子到咧,都抄家伙,蒙脸蒙脸!”


    后头一阵叮铃哐啷、推推搡搡,有人把布条系反了,有人蒙了眼找不到路。


    还有个二愣子举着耙子问:“大哥,咱是直接开冲,还是先喊‘此山是我开’?”


    赵小六听得眉头拧成疙瘩。


    捅天柱倒是心大,一边把自己那块洗得发灰的布蒙上,一边凑近赵小六,压低声音:


    “秦爷,刚才那段阌乡峪多险啊,两头一堵,那不是裆中抓鸟,为啥不在那里不动手?”


    赵小六斜他一眼,心里骂了句睿智,嘴上却还得解释:


    “阌乡峪是险,可那也是潼关防务的眼皮子底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每日有守军巡哨,塬上还有了望哨。”


    “在那儿动手,不出一炷香,潼关的兵就能发现。到时候别说劫粮,咱们自己都得陷进去。”


    捅天柱眨巴眨巴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赵小六却明白,这群土匪是怕留了活口,或是被认出来。


    到时候秋后算账,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放心,”赵小六拍拍他肩膀,布巾下的声音闷闷的,“今天这事,必成!”


    且说押解这一行人,连滚带爬总算捱过了那段要命的阌乡峪。


    刚到开阔地,王主事立马喘着大气,朝后头挥手,“歇、歇会儿!都缓缓,先吃点喝点!”


    一群人如蒙大赦,东倒西歪瘫了一地。


    有人从板车上拖出干粮袋子,掰着硬如砖头的杂粮饼,就着水囊小口小口地润嗓子。


    孙曰良和张恕两人更惨,脖子磨破了,脚也肿着,这会儿又渴又饿,眼巴巴瞅着差役手里的水囊,喉咙里干得冒烟。


    张恕舔了舔起皮的嘴唇,哑着嗓子朝班头喊:“差爷……赏口水喝吧。”


    班头扭头瞅他一眼,忽然乐了:“成啊!这黄河边上,还能渴着您不成?”


    说罢,解下自己喝空的水囊,麻利绑在长绳上,手臂一挥,“噗通”一声丢进旁边奔腾的黄河里。


    拽上来时,囊里已灌满浑黄泛褐的河水。


    班头笑眯眯递到张恕面前:“张都指,请用!”


    张恕看那浑浊河水,犹豫一瞬,可嗓子实在干得冒火,接过来仰头就是一口——


    “噗——!!!”


    水刚进嘴,他就喷了个天女散花。


    那哪是水啊,半口沙半口泥,糊了一嗓子,呛得他眼泪直流,弯着腰咳个不停。


    周围差役全乐开了花,有人拍腿大笑:“张都指,黄河水养人啊!多喝点,能补土气!”


    孙曰良本来也渴得难受,一看这场面,默默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就在这哄笑声还没落下的时候,远处土坡后头,忽然传来一阵呜呜泱泱的吆喝声。


    众人笑声一滞,齐齐扭头。


    只见坡上哗啦啦冒出一片人影,衣衫褴褛,举着锄头耙子,领头的是个蒙面黑汉,眼冒凶光。


    正是“捅天柱”带着他的百十号“好汉”,呜嗷喊叫地压了下来。


    就凭这副尊容,根本不用自报家门,差役们用脚趾头想都明白,这伙人绝不是来送温暖的。


    王主事一瞅这阵仗,腿肚子先软了三软,但官威不能丢啊!


    他连滚带爬翻身上马,两腿夹紧马腹,颤巍巍在马背上站了起来。


    官袍一抖,将胸前鹭鸶补子亮出,他清了清嗓子,呵斥道:“呔!哪来的山野毛贼,不长眼吗?”


    “没看见这是官差押解重犯?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大军一到,把你们山头都铲平喽!”


    按理说,就凭这身官袍补子,足够吓退一般土匪。


    毕竟他们下山是求财活命,不是扯旗造反。


    抢抢老百姓,官府可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剿匪也要花银子嘛。


    可要是敢对官差动手,那性质就变了。


    这叫藐视朝廷,必须重拳收拾,否则以后土匪还不有样学样?


    果然,捅天柱一见他这身官袍,心里就咯噔一下。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耙子都差点没拿稳。


    第二步还没退出去,后腰突然一凉。


    一截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正抵在他腰眼上。


    捅天柱脖子僵僵地一扭,正好对上“秦爷”那双眼睛。


    黑布蒙着脸,就露那么一对眼,里头没半点温度,看得他骨髓都发寒。


    “照我路上教的喊。”赵小六声音压得极低,手上的短刀往前送了送。


    捅天柱一个激灵,扯开嗓门就吼:


    “兄、兄弟们别怕,他们这官袍是假的,是演戏用的。车上全是粮食,冲啊,抢下来咱们今年就就不用啃树皮了!”


    “粮食”两个字实在诱人,一个个眼冒绿光,举着锄头耙子就呜嗷喊叫冲了下去。


    王主事在马上傻眼了。


    这年头的土匪,都这么彪悍的么?


    他二话不说,拽着缰绳调转马头就往后队溜,蹿到班头跟前时,声音都岔了调:“快、快挡住!给我顶住啊!”


    这批差役都是陕西按察司衙门出来的,平时踹百姓家门、抢小贩筐子最拿手,真遇上舞刀弄锄的土匪,一个个腿比面条还软。


    班头攥着腰刀,手抖得像摸了电门,话都说不利索:“大大大人……他他他们人比咱多啊……”


    就在这乱哄哄的节骨眼上,有人突然喝了一嗓子:


    “慌什么!”


    众人一扭头,竟是戴着镣铐的张恕。


    他不知何时已站到粮车旁,虽手脚被锁,腰板却挺得笔直,眼神扫过来时,竟还带着几分煞气。


    “把车马推到前面,堵住路口!他们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守住了他们就进不来!”


    说完又朝马背上的王主事喊:“王主事!你马快,赶紧往潼关报信,两刻钟援兵必到!”


    王主事一听,脸唰地白了。


    跑?


    我可是主官啊!


    这要跑了,回头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扣下来……


    张恕看他那怂样,心里门清,又补一句:“要不你把马给别人,让人去报信!”


    王主事这回更犹豫了。


    马给了别人……万一没守住,我拿什么跑?用腿吗??


    见他如此,张恕急得脚镣哐哐响:“班头!别愣着,找匹骡子,让人赶紧去潼关!其余人推车,垒箱子,抄家伙!”


    差役们被他一通吼,倒是醒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去搬车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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