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太医院胜业医馆。
产房外的走廊里依旧安静得可怕。
朱佑杬坐在靠墙的软塌上,身上的常服皱巴巴的,连发髻都歪到了一边。
他双眼布满血丝,目不转睛地盯着重症病房那扇紧闭的木门,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王府老宦官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道:“殿下,您喝口茶吧。”
朱佑杬摆了摆手,刚要开口,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名值守医师快步走出来,脸上满是喜色,压低声音道:“禀殿下!王妃醒了!”
朱佑杬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一把扶住墙壁,连王府老宦官伸过来的手都顾不上,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病房。
病房内,郑雨萸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已经睁开了,透着一丝微弱的光。
朱佑杬冲到榻前,一把抓住妻子冰凉的手,声音都在发颤,道:“雨萸……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郑雨萸看着自家丈夫那憔悴不堪的模样,眼眶一红,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张了张嘴,声音虚弱无比地道:“殿下……妾身……”
朱佑杬连忙握住郑雨萸的双手,连连摇头道:“没事了,没事了,你平安就好。”
郑雨萸看着朱佑杬,眼中满是愧疚。
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轻声说道:“殿下……对不起,这次……又没有为您诞下子嗣。”
朱佑杬闻言,心中猛地一酸。
他看着自家妻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哪里还在乎什么子嗣?
朱佑杬伸手轻轻擦去郑雨萸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平安就好。”
郑雨萸听着自家丈夫的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非常清楚,在这个年代,身为正妻十余年若是生不出儿子,定会被人说三道四。
可朱佑杬为了她,硬是顶住了外界的压力,连个妾室都不肯纳。
郑雨萸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殿下,给妾身输的血……是谁的?殿下一定要重谢他们啊,妾身这条命,是他们给的呢。”
朱佑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共有三人。前两人,我每人赏了他们一千圆。”
在眼下这个时代,一千圆够在京城买一套三居室的房子,所以朱佑杬给的赏金很丰厚。
郑雨萸闻言,松了口气,轻声道:“嗯,那第三人呢?殿下打算如何报答?”
朱佑杬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低声道:“暂时还没想好。”
郑雨萸一愣,疑惑地道:“为什么?”
朱佑杬温声道:“因为第三人是老祖。”
郑雨萸浑身一震。
她当然知道朱佑杬口中的老祖宗正是如今一百一十六岁高龄的圣洲大明开国皇帝!
郑雨萸呆呆地坐在榻上,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位慈祥的老人面容。
她怎么也没想到,老祖宗竟然亲自为她输血!
“老祖……”
郑雨萸喃喃自语,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朱佑杬一把按住。
“别动!”
朱佑杬连忙扶住郑雨萸,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道:“老祖交代了,等你彻底康复了,我们再一起去拜见他,现在你需要安心休养。”
郑雨萸躺在床上,泪水浸湿了鬓角。
她当然知道朱高燧上次为了救太子朱佑枢,已经抽过一次血,眼下再抽血,等于是在用命救她!
这份恩情,她与兴王这辈子都还不清!
朱佑杬坐在榻边,轻轻拍着郑雨萸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别哭了。老祖说了,你命中有子,下一胎必定是龙子。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身子养好。”
郑雨萸听着自家丈夫的话,渐渐止住了眼泪。
她看着朱佑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满是感动。
“殿下……”郑雨萸轻声唤道。
“嗯?”朱佑杬愣神道。
“妾身……想喝口水。”郑雨萸轻声答道。
朱佑杬连忙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郑雨萸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感觉喉咙里终于有了一丝湿润。
她看着朱佑杬那专注的模样,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能辜负自家老祖的救命之恩,也不能辜负自家丈夫的一片痴情!
病房外,王府老宦官听到里面的动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天空拜了三拜,嘴里喃喃自语道:“老天爷保佑,王妃终于醒了!”
而在医馆后院的一间厢房里,朱高燧正躺在榻上休息。
老太监刘景守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他盖好被子。
朱高燧忽然睁开双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刚才似乎做了一个美梦。
“老爷。”
刘景轻声唤道:“兴王妃醒了。”
朱高燧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景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因为朱高燧这次是真的伤了元气,否则不会沉睡足足一个时辰。
“老祖,这是太医院熬制的补血汤。”
刘景端来一碗热汤,躬着身,轻声说道。
朱高燧摆了摆手,有些中气不足地说道:“也好。你去传我口谕,让兴王好好照顾王妃。”
“老奴遵旨。”
刘景连忙应道。
朱高燧喝完补血汤,轻轻闭上眼睛,片刻后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
转眼间,已然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日,天朗气清。
兴王府的蒸汽机车在北海卫的护送下,缓缓停在了神农宫的正门外。
朱佑杬小心翼翼地拉着郑雨萸的手下了车。
郑雨萸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暗纹宫装,发髻上只斜插了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
经过一个月的精心调养,她原本因为大出血而亏损的元气,如今已尽数补了回来。
她的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肌肤宛如上好的羊脂玉般细腻光泽,步履轻盈,气血丰满,整个人散发着年轻体健的蓬勃朝气,宛如初春里抽枝展叶的桃花,娇艳欲滴。
然而,当两人穿过重重宫阙,踏入神农宫那座幽静的暖阁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朱佑杬和郑雨萸的心头猛地一酸。
暖阁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汤药味和老人特有的迟暮气息。
一百一十六岁的圣皇朱高燧,正半靠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榻上。
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朱佑杬却觉得他的老祖仿佛又老了六十岁。
那件宽大的常服穿在朱高燧身上,竟然显得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朱高燧吹走。
此时的朱高燧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深深刻进了肌肤里。
听到脚步声,朱高燧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洞悉天下大势的眼眸,此刻已经蒙上了一层浑浊的翳,眼窝深深地凹陷了下去,连带着颧骨都显得高高凸起。
他的呼吸微弱而迟缓,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显得那么费力。
肉眼可见的苍老,宛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玄孙佑杬携玄孙媳雨萸,叩见老祖!”
朱佑杬眼眶一热,拉着郑雨萸,双双跪倒在榻前的地板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郑雨萸抬起头,看着榻上那位为了救自己而折损气血与寿元的老人,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
她伏在地上,泣不成声,道:“是雨萸不孝,害老祖耗费了如此多的心血。”
“傻孩子,都起来。雨萸,你近前来,让老祖好好看看。”
朱高燧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他微微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在半空中虚虚地指了指。
老太监刘景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郑雨萸,让她走到榻前。
朱高燧眯起浑浊的眼睛,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玄孙媳。
他看着郑雨萸那红润的面庞、明亮的双眸,以及那充满活力的年轻体态,目露欣慰之色。
“好啊!”
朱高燧微微点了点头,慈祥地笑道:“气血丰盈,身子骨也养回来了。看来老祖的血没有白抽,太医院的补药也没有白费。”
“全赖老祖的恩典!”
郑雨萸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朱高燧有些枯瘦的手,哽咽道:“老祖的大恩大德,雨萸与佑杬,纵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朱高燧反手轻轻拍了拍郑雨萸的手背说道:“老祖的血流进你的身体里,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他喘了一口气,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朱佑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道:“佑杬,萸儿如今身子大好了,你可要多加珍惜。”
“佑杬谨记老祖教诲!”
朱佑杬连忙跪直了身子,大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