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平元年,正月十二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此时的江平城依旧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中,毕竟正月十五的元宵节还没过呢!
但是,与城内的喜庆氛围相比,中江提督的值房飞虎厅里的气氛则显得有些严肃。
俞大猷坐在飞虎厅办公案几之后,手里拿着一份平江知府差人送来的公文,眉头紧锁。
“军门,这公文有什么问题吗?”
站在一旁的俞文猷看着自家大哥严肃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现在已经是提督衙门的案牍吏了,负责协助案牍库使整理文书,待遇是之前洒扫吏的数倍。
“平江府知府在公文里说,今年上元节灯会,江平城东郊江面上要放花灯与烟花,知府衙门想从我们中江提督衙门借十艘蒸汽沙船使用。此事他已经向中江水师都督府打了申请,并得到了水师府右都督的批复。”
俞大猷把公文扔在桌上,冷哼一声,道:“简直荒唐!我中江提督衙门是什么地方?中江舰队的大小船只,都是用来巡江缉盗的,岂能用来给他们放烟花助兴?!”
虽说蒸汽沙船未列入战船系统,且民间常用此类沙船运货,但是中江舰队身为朝廷水师军级作战单位,所属大小船只包括沙船在内,皆为军用,为维护治安,巡江缉盗,打击罪犯。
就算是当今的嘉平皇帝下旨,他俞大猷也会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中江上的船运很发达,江平城又是北江省的省城,临江而建,平江知府从民间征调一些船放烟花,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水师府右都督已经批复了平江知府的申请,那可是水师府,是咱们中江提督衙门的顶头上司。”
俞文猷有些担忧地小声说道。
“不!水师都督府只是中江提督衙门的上级衙门!”
俞大猷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俞大猷的顶头上司,还有中江提督衙门的顶头上司,只有一人,那就是当今陛下!这中江万里防务,出了事,掉脑袋的是我以及中江提督衙门的大小官员,不是水师府右都督,也不是平江知府!”
“可我们中江提督衙门与平江知府衙门在同一座城办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而且水师府右都督都批复了,我们衙门当没看见,也不合适吧?”
俞文猷蹙着眉,在旁边提醒道。发布页Ltxsdz…℃〇M
这就是俞大猷在中江提督任上面临的大难题,即官场上各种的掣肘。
朱高燧创立的圣明王朝不搞文贵武贱,他定下的规矩是文武并重,此乃祖宗成法。
所以俞大猷可以无视地方知府,甚至连北江省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的面子都可以不给,但他不能不给水师府右都督的面子。
毕竟,中江水师都督府的右都督是正一品,是他的上级。
“嗯,我们例行公事即可,右都督的面子不能不给。”
俞大猷觉得俞文猷说的不无道理。
于是,他提笔写了一份回执。
他在回执中说中江舰队正逢春操,战船一律不得擅离防区,但元宵节期间的日常巡逻会临时增加十艘沙船,以确保元宵灯会时江面上的安全,若知府衙门仍觉得江面不安全,大可加派巡捕。
换言之,俞大猷确实会在灯会时派出十艘沙船,但这些沙船并未借给平江知府,而是作为舰队日常巡逻所用,只是临时增加十艘沙船,确保灯会时江面上的安全。
比如,若遇水寇突袭、火灾等意外,舰队的巡逻军士可以第一时间处置。
“你亲自走一趟,把回执送去知府衙门。”
俞大猷把回执递给俞文猷,严肃地说道。
“是。”
俞文猷伸手接过,转身就走。
数日后。
通政司在对奏本进行分类时,发现了一份来自北江省按察司电呈的弹劾电奏,弹劾中江提督俞大猷“骄横跋扈,藐视文官,拒不配合地方政务”,并且附有事情经过与相关证据。
当值的内阁次辅兼兵部尚书看到这份奏本后,给的批示是“此弹劾应属中江水师都督府抚宣部先行处置”。
在圣明的制度框架下,按察使完全可以上奏弹劾一军提督。
他可以直接上奏朝廷,由内阁或皇帝批示给对应的衙门处理。
这种“弹劾”是公开的政治行为,而不是“私下递交线索”。
至于内阁或皇帝批示给哪个衙门受理,这需要根据弹劾的内容区分处理。
弹劾内容涉及武官违反职责、纪律等,应由该支军队内部的监督衙门处理,例如中江舰队的军官当由中江水师都督府的抚宣部先行处置。
弹劾内容涉及武官触犯律法,如诈骗、杀人、盗窃等,应当交由刑部先行处置。
于是,北江按察使弹劾俞大猷的电奏被发到了中江水师都督府抚宣部。
中江水师都督府抚宣都督、敦郡侯吕兴亲自处理了此事——他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火盆里。
“老侯爷,这可是北江省按察使的弹劾啊!”
吕兴的副手、中江水师断事官、乐郡侯殷无疾的嫡脉后人、三十五岁的殷正信低声说道。
“俞大猷在地中海跟鲁密国的黑帆舰队拼命的时候,他们这帮文官还在家里喝花酒呢!现在倒好,俞大猷保卫他们在中江的家业,他们反倒来弹劾俞大猷?这是什么道理?”
六十七岁的敦郡侯吕兴盯着殷正信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在这圣明官场上,只要我们勋贵不贪不占,不结党营私,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他们弹劾俞大猷,是因为俞大猷不肯给他们面子。俞大猷不给面子,是因为他们不配!”
“我记得,之前右都督何维善批复了平江知府借十艘沙船的申请,但俞大猷虽然加派了十艘沙船,并未借给平江知府。何维善脸上挂不住,肯定会给俞大猷小鞋穿,你要帮我盯着姓何的。”
殷正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就去电话值房,用我的名义给俞大猷打一通电话,把北江省按察使弹劾他的事告诉他,同时把我的态度也告诉他。”
吕兴拍了拍殷正信的肩膀,道:“让他做好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一刻钟后。
中江提督衙门飞虎厅。
俞大猷放下手中的电话手柄,深深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把敦郡侯的意思对俞文猷复述了一遍,后者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从此以后,俞文猷在衙门里更加谨小慎微。
他不仅把案牍工作做得滴水不漏,还主动拒绝了所有同僚的吃请,甚至连衙门里发的节赏,他都只拿自己应得的那一份。
就这样,俞大猷兄弟俩在江平城里当起了“孤臣”。
他们不参加文官的雅集,不去知府衙门拜会,甚至连同僚的婚丧嫁娶,都只派人送个礼,本人不到场。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是昌宁皇帝朱佑枢当年对俞大猷的嘱托,也是敦郡侯再次提到的规矩。
可是,在这复杂的官场里,想要“无过”又谈何容易?
注:敦郡侯吕兴是圣明开国功臣吕强的嫡脉后人,吕强出场于第二卷第59章,封侯在第四卷第36章。
另外,本书现在听书模式里增加了“多角色对话升级版”,这个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