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峻原稍作沉思，说起了那段往事。


    二十年前，曲峻原和魏昭奉命南下平纳国叛乱，途经三苗。三苗在大周和纳国之间，如果绕道大周地界，就会延误军机。一旦叛军北上，所经之地必然生灵涂炭。


    军中最能言善道的就是曲峻原，所以由他前去借道。


    那是冬天，为了不引起误会，曲峻原卸下战甲，穿了一件临时买来的绯色长袍，披了件雪色披风。


    “你这一打扮，不像去借道，倒像是要相看姑娘。”临出发前，魏昭打趣曲峻原。


    魏昭年长曲峻原几岁，已经娶妻生子，开起这样的玩笑不觉得羞臊，可是曲峻原尚未娶妻，被魏昭这么一说，顿时面脸通红。


    他一人到了三苗大寨，被轮值的蒙上眼睛，带到了族长面前。


    曲峻原奉上符节说明来意，坐等组长和长老们商量。


    三苗常年受到纳国掠夺，听说曲峻原是大周派去平乱的，众长老和族长一致决定借道，并且派出向导给大周军队引路。


    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许大周以后和三苗开战。三苗是弱族，一旦大周击退纳国后反身再打三苗，那三苗还手的能力也没有。


    “族长，众位长老，请放心，我曲峻原对天发誓，绝不主动攻打任何人，只要我在，大周就不会对三苗开战。”


    曲峻原从军以来，从未出师不义。


    三苗不敢轻信，但又无可奈何。


    就在曲峻原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诚意时，一位女子走进了木楼。


    “阿爹，女儿有一计，可使这位郎君不对我族开战。”女子声音空灵婉转，加上佩环叮当，入耳如听仙乐。


    曲峻原循着声音看去，见眼前的女子浑身上下戴满银饰，但丝毫不显得俗气，反而灵逸出尘，明媚可人。尤其那一双美目，顾盼生姿，宛如未入凡尘的林间小鹿。


    在大周，女子只称呼自己的情郎为“郎君”，曲峻原见这女子如此称呼自己，不由得耳热心跳。


    “女儿，你有何妙计？”族长起身拉着女子的手问道。


    “我和这位郎君联姻。”女子毫无羞涩之态，一双美目含笑看着曲峻原，大方说出自己的主意。


    曲峻原站在那里，仿佛置身大海之中，屏着气息不敢呼吸。自己是来借道的，不是来成亲的。


    “哈哈哈，妙计！女儿，妙计！”族长牵着女儿的手高高，开心大笑。


    要是在大周，族长这时候要打断女儿的腿才是正常，看来，这三苗的民风甚是开放，女子也不知羞涩为何物。


    “阿曼！阿曼！”长老们和在场的男子，都举起手喊“阿曼”。


    曲峻原知道，阿曼就是这女子的名字了。


    大家喊完了，族长来到曲峻原面前，神情严肃起来。“大周使者，你立即和我女儿成亲，我马上派人给你引路去边疆。”


    曲峻原只觉得头大，这是什么事？曲峻原在树上看过，三苗人成婚，是要彼此中意，对歌三年的。


    可今天如此草率，族长就要把阿曼嫁给自己？


    “这，这不妥吧，婚姻大事......”口才第一的曲峻原结巴了。


    族长拉起曲峻原的手，“我知道，在你们大周，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嘛，我是你岳父，就算是父母，媒妁简单，这里的人都是媒人。好了，为了不耽误军机，即刻就成亲吧。”


    曲峻原懵了，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想出来的骚操作？


    但眼下，只能如此。


    “好。”曲峻原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成婚后，阿曼跟你走，你要护好她。我们三苗女子，不做妾，也不许丈夫纳妾，你明白吗？”族长提出了条件。


    “好。”为了边疆的百姓，曲峻原答应了。


    不到一刻钟，曲峻原被包了一条三苗头巾，阿曼换了套绣花衣裙，就被全寨的人簇拥着来到了族寨高处，那棵最大的树下。


    拜过山神树祖，就算礼成了。


    曲峻原一路牵着阿曼的手回族寨，就像握着一个烫手山芋。大庭广众的，阿曼不羞，曲峻原难为的路都不会走了。


    回到族寨，一顿简单的饭食后，曲峻原带着阿曼和田氏，还有两个向导离开了。


    一路上，阿曼主动拉着曲峻原的手，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着三苗和纳国的恩怨，曲峻原一一记下。


    “哎呀，还真被我说中了！”一进辕门，魏昭看见曲峻原和阿曼拉着的手就大声叫嚷。


    阿曼见有人说自己，上前打招呼，“阿哥，这是我夫郎。”态度热情大方，毫不造作。


    魏昭不屑曲峻原的别扭，“新娘子都不害羞，你别扭个什么劲！”


    “曲元帅！曲元帅！”四周的军士齐声大喊起来。


    “今晚曲元帅洞房，五更大军开拔！”魏昭一声令下，军士们抬起曲峻原和阿曼，进了曲峻原的大帐。


    军中简陋，好在阿曼也不讲究。


    阿曼拉着曲峻原躺在自己身边，曲峻原浑身僵直，阿曼这次到没有再做什么，搂着他的脖子就睡了。


    五更大军开拔，经过一天一夜的跋涉，第二天午时到达边境。


    一个月的鏖战后，终于平定了叛乱，和纳国修订了条款，换得边疆安宁。


    回程途中，曲峻原和阿曼拜别了阿曼父母族人，和大军一同回京。


    自成婚起，除去曲峻原上朝，阿曼和他形影不离，开始曲峻原不习惯，但后来，只要一刻不见阿曼，曲峻原就主动去找她。


    四年后，他们的女儿出生了。


    三苗的摘星教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推演，算到阿曼的女儿是他们在滚月之夜的祭星者。他们一路北上，来到京城偷人。


    为了保护女儿，阿曼用三苗的咒术催眠了摘星教的杀手，但也因此让自己遭到了反噬。三苗的咒术，不能加在同族身上，否则就会遭到反噬。


    曲峻原为了让妻子好好休养，也为了躲避朝堂上的迫害，带着全家来到了现在居住的地方。


    阿曼一来此处，就把女儿许配给了接待过自己一家的孙家。


    一年后，阿曼油尽灯枯，在弥留之际，阿曼请求曲峻原，“峻郎，娶了田氏，护好毓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