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如同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带着政亲手调制的毒饵，悄然出动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他没有亲自去接触嫪毐。


    那会留下东宫的痕迹，也过于直接。


    他选择了自己的网络——


    那些他平日里收买和利用的、在嫪毐门下安插的眼线，以及那些对吕不韦心怀不满、对嫪毐抱有幻想的底层官员。


    那些消息，被赵高，以一种最隐蔽、最符合小道消息传播规律的方式，散布出去。


    ——“听说了吗？相邦那边已经察觉了长信侯在雍城的异动！”


    ——“吕相国已经在秘密调集禁军了！说是要在冠礼之日，当场拿下长信侯！”


    ——“王太后身边也有人背叛了！长信侯的秘密，恐怕已经暴露无遗了！”


    这些半真半假、模糊不清的消息，像一根根锋利的针，准确地，扎进了嫪毐那颗，本就已经被欲望和恐惧，烧得摇摇欲坠的心。


    嫪毐，果然如政所料，被这些谣言彻底激怒了。


    他那颗原本就膨胀到极致的野心，在这些危机的刺激下，瞬间演变成了，一种极致的……偏执与疯狂。


    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他认为，所有人都想害他。


    吕不韦要杀他，秦王要杀他，甚至连王太后身边的人，也可能在背叛他。


    他只有自己。


    以及，他手中，那份伪造的六国盟约所代表的……虚幻的力量。


    “冠礼之日……冠礼之日……”


    他日夜颠倒地，在自己的行宫中，喃喃自语。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脸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瓮中的野兽，四面楚歌，无路可退。


    唯一的生路，就是，破釜沉舟，殊死一搏！


    他召集了门下所有食客，以及那些秘密训练的私兵和宫中内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不再遮掩，不再伪装。


    他赤裸裸地，将自己的野心，公之于众。


    “我乃王太后亲选，大王之假父！如今王室血脉混淆，吕不韦独揽大权，欺压王室！我等，当遵王太后密令，扶保正统，清君侧，诛逆臣！”


    他将自己那可耻的篡逆行为，美化成了清君侧、扶保正统的大义。


    他向所有追随他的门客，许下了无法想象的重利：封侯，裂土，享用不尽的财富，和女人。


    他向所有人，展示了他手中，那份带着玉玺之印的六国盟约，以证明自己的天命所归。


    那些原本就对吕不韦心怀不满，对王室乱象心生投机之念的门客，在嫪毐的鼓动和巨额诱惑之下，彻底地，沦陷了。


    他们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疯狂地，簇拥在嫪毐的身旁。


    他们相信，长信侯，就是他们改变命运、飞黄腾达的，唯一机会。


    于是，一个庞大的、充满了疯狂与欲望的叛乱集团，在咸阳的眼皮底下，迅速而又秘密地，集结成形。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在秦王政冠礼之日，突袭咸阳王宫，控制君王，诛杀吕不韦，并最终，拥立王太后腹中那，被嫪毐视作自己骨血的王弟，登上王位。


    而他们，则将成为新王身边的……从龙功臣。


    这是一场，在政看来，可笑至极的，自取灭亡。


    冠礼之日，终于来临。


    雍城。


    秦国旧都，也是王室举行重要祭祀和冠礼仪式的传统之地。


    清晨，政按照礼制，早早地便来到了雍城行宫的太庙之前。


    她身着玄色礼服，头戴冠冕，虽然尚显稚嫩，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却让她在任何场合，都能成为目光的焦点。


    她身边，跟着赵高。


    赵高，今天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绣着王室侍从纹样的黑色常服。


    他的脸上，洗去了所有风霜，那只残缺的耳朵，此刻，在晨曦之下，显得更加醒目。


    他像一柄被擦拭得锃亮、即将出鞘的利刃，紧紧地，跟在政的身后，不发一言。


    太庙内外，肃穆而庄严。


    无数的禁军将士，早已严阵以待，将太庙层层包围，戒备森严。


    这些禁军，皆由吕不韦亲自统领，是秦国最精锐的部队，负责王室的安全。


    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品级，分列两侧，跪伏在地。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敬畏，紧张，期待，还有一丝，对即将到来的亲政大典的……


    忐忑。


    吕不韦，身着相邦礼服，端坐在百官之首。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平时，更加的深邃和锐利。


    他看了一眼那座，象征着秦国最高权力的王座。


    又看了一眼，走上前的秦王政。


    他知道。


    今天，这场持续了多年的、关于王权的博弈，将要，彻底地，落下帷幕。


    他精心培养的奇货，今天，将要真正地，执掌这片天下。


    而他自己，也将从仲父的位置上，一步步地，退居幕后。


    他看向政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


    有欣慰，有骄傲，有不舍。


    但更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言明的……恐惧。


    他不知道，这个被他亲手扶上王座的、冷酷到近乎于非人的孩子，在完全掌控权力之后，将要，把这片天下，带向何方。


    他转过头，看向侧殿方向。


    那里，王太后赵姬，也已经由宫女簇拥着，身着华服，坐上了垂帘听政的，王后之位。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眉眼之间，尽是掩饰不住的、对嫪毐的迷恋与期盼。


    她已经无法再掩饰自己的腹部，高高隆起，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阵阵的羞耻和不适。


    她看了看吕不韦，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与怨毒。


    她又看了看殿外，那严阵以待的禁军。


    她露出了一个，充满信心的、得意洋洋的笑容。


    她相信，今天，将是她的胜利。


    她相信，她的嫪郎，很快，就会带着自己的军队，冲进这座太庙，将所有阻碍他们的人，都彻底地，踩在脚下。


    她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以为，她所饲喂的，是天下无敌的野兽。


    殊不知。


    她所看到的，一切的布置，一切的严密防守，都只是，政亲手为她，为嫪毐，为吕不韦，为整个天下，所导演的……一场大戏的……


    最完美的……舞台背景。


    政，在太庙前，站定。


    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文武百官。


    扫过那些肃穆而忠诚的禁军将士。


    扫过垂帘之后，那个早已陷入癫狂的母亲。


    也扫过，那个即将要冲破一切，自取灭亡的……嫪毐。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种，符合礼制的、淡漠的表情。


    但她的那双眼睛里，却悄然地，亮起了一抹，嗜血的、冰冷的……幽光。


    她知道，万事俱备。


    只欠……


    那一声，撕裂雍城天际的……叛乱的……喊杀。


    那一声，将彻底引爆所有矛盾，为她，清洗这个肮脏世界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