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之死，如同一片落叶，在咸阳城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但对于千里之外的韩国来说，这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韩王安，得知自己派去存韩的弟弟，最终却畏罪自杀于秦国大牢的消息时，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终于明白，秦国那位年轻的女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韩国，留下任何一丝活路。


    所谓的召见，所谓的谈判，都不过是一场戏弄。


    一场，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的戏弄。


    恐惧，如同无边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这位懦弱的君主。


    他开始疯狂地，向秦国献上土地、城池、珍宝，只求能换取片刻的安宁。


    然而，他献出的越多，秦国的胃口，便越大。


    这，是一场注定要被吞噬的盛宴。


    而嬴政，是那个最有耐心的食客。


    她在等待。


    等待一个，最完美的，时机。


    ※


    九年的时间，白驹过隙。


    秦王政二十九年。


    距离韩非之死，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这七年，是秦国国力空前暴涨的七年。


    郑国渠，这条由敌国阴谋促成的伟大水渠，终于，全线竣工。


    它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横卧在八百里秦川之上。


    泾水那浑浊而肥沃的河水，通过无数条支流，灌溉着每一寸干渴的土地。


    关中，彻底变成了：沃野千里，无水旱之灾的天府之国。


    秦国的粮仓，堆积如山，足以支撑一支百万大军，连续征战十年以上。


    秦学宫，已经为帝国，培养出了数以千计的、合格的零件。


    他们被派往全国各地，如同秦王延伸出去的无数根神经末梢，将这个庞大的国家，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罗网，在赵高的统领下，变得更加隐秘，也更加致命。


    它的触角，早已渗透进了六国的所有宫廷、军营、甚至是市井之中。


    六国君主的每一次决策，每一份军报，甚至每一次争吵，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送到咸阳宫的案头。


    而秦国的军队，在蒙骜、王翦、蒙武等名将的训练下，更是磨砺得锋利无比。


    他们装备着最新式的兵器，吃着最充足的粮草，每一个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对战争和功爵的、极度的渴望。发布页Ltxsdz…℃〇M


    秦国，这头沉睡了数年的战争巨兽，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


    它的獠牙，已经饥渴难耐。


    而韩国，则在这七年里，被不断地削弱、蚕食。


    它就像一颗被秦国这颗大树，遮蔽了所有阳光的小草，慢慢地，枯萎，凋零。


    它的大片土地，早已被秦国所占。


    它的军队，早已在零星的抵抗中，消耗殆尽。


    它的国君，早已被恐惧，磨去了所有的意志。


    它，已经不再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它变成了一颗，熟透了的、摇摇欲坠的果实。


    ※


    咸阳宫，主殿。


    一场决定一个国家命运的朝会，正在召开。


    王座之上，端坐着的是二十九岁的女王嬴政。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


    她的容颜，与十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变得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最顶级的寒玉，美丽，而又充满了距离感。


    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更加威严。


    那是一种，真正掌控了亿万人生死的、属于至高君主的眼神。


    “诸位爱卿。”


    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韩国，这颗挡在我大秦东出道路上的、最后一颗牙齿。今日，是时候，将它，彻底拔掉了。”


    她的语气，不像是要发动一场灭国之战。


    而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早就该做的小事。


    殿下，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他们的脸上，没有激动，没有疑虑，只有一片理所当然的平静。


    因为，他们也和他们的女王一样，为了这一天，已经等待了太久。


    “臣，请战！”


    一身戎装的王翦，越众而出，单膝跪地。


    “臣，愿为大王，取韩王之首级！”


    紧接着，蒙武，以及一大批在秦学宫成长起来的、年轻的将领们，纷纷出列。


    “臣等，请战！”


    整个大殿，都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嬴政的目光，扫过这些战意高昂的将领，最终，却落在了殿角一个不起眼的官员身上。


    那人，是内史1，腾。


    内史腾，原本是韩国的一名小官。


    在数年前，秦国攻占韩国南阳之地时，他审时度势，率领自己所管辖的军民，向秦国投降。


    因其熟知韩国地理、内政，而被女王破格提拔，任命为内史。


    “内史，腾。”


    嬴政缓缓地念出他的名字。


    “臣在！”


    内史腾浑身一颤，立刻出列，跪倒在地。


    “寡人，命你，为主将。”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王翦、蒙武等身经百战的秦国名将，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如此重要的灭国之战，女王，竟然会任命一个降将，为主帅？


    内史腾本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热泪盈眶。


    他知道，这是女王，在给他一个天大的机会。


    一个，让他向这个新的国家，献上投名状的机会。


    “臣……臣，定不负大王所托！若不灭韩，臣，愿提头来见！”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


    “善。”


    嬴政点了点头。


    她就是要用一个韩国人，去灭亡韩国。


    她就是要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来告诉天下人：


    顺我者，昌。


    逆我者，亡。


    无论，你曾经是谁。


    “着，王翦、蒙武，为副将，协同内史腾，调动大军十万，即刻，兵发新郑！”


    “着，李斯，为监军，总领后勤粮草，确保大军，无后顾之忧！”


    “着，赵高，统领罗网，先行一步，瓦解韩国都城之内，一切可能之抵抗！”


    ……


    一道道清晰而冷酷的命令，从女王的口中，被迅速地发出。


    整个秦国的战争机器，在这一刻，被全面启动。


    ※


    一个月后。


    秦国十万大军，兵临新郑城下。


    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


    森然的剑戟，如林而立。


    整个新郑城，被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之上，韩王安面如死灰地，看着城下那片黑色的、望不到边际的钢铁海洋。


    他甚至，连组织起有效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了。


    因为，他身边的守城将领，早已被罗网所收买。


    他赖以依靠的粮仓，也在昨夜，燃起了意外的熊熊大火。


    他，已经没有任何一张，可以打出的牌。


    内史腾，身着秦国主将的铠甲，骑马立于阵前。


    他看着眼前这座，他曾经为之效力的都城，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发出了进攻的号令。


    “攻城！”


    “咚！咚！咚！”


    巨大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敲响了韩国最后的丧钟。


    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秦军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面前，新郑的城门，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便被巨大的攻城锤，撞得粉碎。


    秦军锐士，如潮水般，涌入了城中。


    他们没有烧杀抢掠。


    他们只是以一种高效而冷酷的方式，迅速地，占领了城中的所有要道、武库和王宫。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当内史腾，骑着马，走进那座他曾经需要跪拜才能进入的韩国王宫时。


    他看到，韩王安，已经脱下了王袍，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跪在宫殿的门口，手中，捧着韩国的王玺和地图。


    他的身后，跪着黑压压的一片，韩国的王公大臣。


    一个时代，结束了。


    ※


    数日后。


    一份加急的战报，送抵了咸阳宫。


    嬴政缓缓地，展开竹简。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臣腾，幸不辱命。已克新郑，俘韩王安。韩国，已亡。”


    嬴政看完，将竹简，放到了一旁。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天下舆图之前。


    她的小手，伸向了那面代表着韩国的、小小的黑色旗帜。


    她沉默了片刻。


    脑中，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在大牢之中，与自己论辩法、术、势的、有些口吃的、固执的年轻人的身影。


    “可惜了……”


    她轻声地，自言自语。


    随即，她的眼神，再次，恢复了冰冷。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将那面黑色的旗帜，从舆图上，拔了下来。


    随手，扔在了地上。


    她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地，移向了下一个目标。


    那个，让她童年备受屈辱，也让她，更加期待征服的地方。


    赵国。


    注释:


    ①内史：秦国的官职名，主要负责京畿地区的行政事务，类似于后世的京兆尹。


    内史腾，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灭亡韩国的秦国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