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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利剑出鞘

    吕不韦的葬礼,凄凉得甚至配不上咸阳城中一个普通的富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正如女王所期望的那样,没有国葬,没有谥号,甚至连前来吊唁的旧日门客,都被廷尉府的暗探一一记录在案,随后悄无声息地贬谪出了关中。


    那个曾经只手遮天、号称“仲父”的男人,就像是被一阵风吹散的灰烬,彻底消失在了大秦帝国的版图中。


    他的死,不仅仅是一个权臣的落幕。


    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封印被揭开。


    那个封印之下,锁着这头名为“秦”的战争巨兽,压抑了整整十年的嗜血欲望。


    ※秦王政十三年(前234年),春。


    咸阳宫,麒麟殿。


    巨大的漆黑立柱间,弥漫着一股肃杀到近乎凝固的寒意。


    这不再是往日里充斥着口舌之争的朝堂,而是一座正在高速运转的战争指挥中枢。


    嬴政端坐在王座之上。


    她今日没有穿繁复的冕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收窄了袖口的玄色武弁服,腰间并没有佩戴那象征王权的定秦剑,而是挂着一把只有在战场上才会使用的、沉重的青铜长剑。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凤目扫视着台阶下的文武百官,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于直视。


    “丞相。”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清冷而坚硬。


    接替昌平君暂代丞相之职的,是已经在秦国政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臣王绾。


    “臣在。”


    “国库的粮草,可足支用?”


    “回大王。”


    王绾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赖郑国渠之利,关中连续两年大熟。太仓、甘泉仓皆已堆满。若是发兵十万,粮草可支三年;发兵二十万,可支一年有余!”


    “廷尉。”


    “臣在。”


    李斯出列,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新法的推行,可有阻碍?兵员征发,可有延误?”


    “回大王。”


    李斯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自逐客令废除,新法再无阻力。秦之关中,户户皆兵。但凡闻听大王欲对外用兵,老秦人无不磨刀霍霍,争相请战!哪怕是田间老农,亦知‘闻战而喜’!”


    “好。发布页LtXsfB点¢○㎡”


    嬴政点了点头。


    她缓缓站起身,走下高高的王台,来到了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过。


    越过函谷关,越过韩魏那狭窄的疆域,最终,重重地,点在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却又痛入骨髓的地方。


    赵国。


    “十年前,寡人从邯郸归秦。”


    她背对着群臣,声音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整个帝国宣告。


    “那时候,寡人就对自己发过誓。总有一天,寡人会再回去。”


    “不是作为质子。”


    “而是作为……征服者。”


    她猛地转过身,黑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桓齮!”


    武将列中,一名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猛将大步迈出,甲叶撞击,发出铿锵的脆响。


    “末将在!”


    此人正是桓齮,秦军中以凶悍着称的“野兽”。


    不同于王翦的稳健,桓齮的战法,只有一个字——杀。


    “寡人给你十万精兵。”


    嬴政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中透出的杀意,让这名杀人如麻的将军都感到后背一凉。


    “自东郡出发,直插赵国腹地。”


    “目标,平阳(今河北磁县东南)。”


    “寡人不要城池,不要土地,不要俘虏。”


    她伸出一只手,虚空一握,仿佛捏碎了什么东西。


    “寡人要的,是赵军的人头。”


    “告诉赵王迁,告诉郭开,告诉那个所谓的‘军神’李牧——”


    “大秦的剑,出鞘了。”


    “这一战,寡人要让赵国流尽鲜血,要让邯郸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睡梦中因恐惧而颤抖!”


    桓齮闻言,眼中爆发出嗜血的红光。


    他单膝重重跪地,嘶吼道:“末将领命!必为大王,筑起那京观尸山!”


    ※这是一场早已注定的杀戮。


    随着嬴政的一声令下,整个秦国,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全功率运转起来。


    少府的工坊里,炉火日夜不息。


    数以万计的青铜剑、更锋利的秦弩箭簇,像流水一样被生产出来,打上工匠的名字,运往军营。


    关中的驰道上,运粮的车队连绵数十里,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天空。


    这一次,没有试探。


    没有外交辞令。


    只有赤裸裸的、毁灭性的打击。


    公元前234年夏,秦将桓齮,率军十万,突袭赵国平阳。


    赵国此时刚刚经历了与燕国的摩擦,主力被牵制在北部。


    谁也没想到,刚刚平息了内乱的秦国,会像疯狗一样,发动如此迅猛的攻势。


    赵将扈辄,仓促应战。


    但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屠杀。


    桓齮忠实地执行了嬴政的意志。


    他不求占领城池来驻守,他的战术目的非常明确:有生力量的毁灭。


    秦军的黑色方阵,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在平阳的荒野上碾压而过。


    强弩遮天蔽日,长戈收割生命。


    赵军的防线在接触的瞬间就崩溃了。


    扈辄战死。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震动了整个战国七雄。


    为了震慑,也为了削弱赵国的战争潜力,桓齮下令——斩首。


    那一年的平阳,河水被染成了胭脂色。


    十万赵军,被斩首示众。


    十万颗头颅,被堆叠成了数座触目惊心的京观,高耸在赵国的边境线上。


    那是嬴政送给赵国的第一份“大礼”。


    ※消息传回咸阳的那天,正是一个雷雨夜。


    嬴政独自坐在章台宫的深处。


    殿外,雷声轰鸣,暴雨如注。


    殿内,烛火摇曳。


    案几上,摆着桓齮送来的战报竹简。


    竹简上,“斩首十万”四个字,被朱砂圈起,红得刺眼。


    嬴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竹简。


    她没有感到快意。


    也没有感到恐惧。


    她的内心,只有一种近乎荒凉的平静。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用手中的权力,抹去了十万个生灵的存在。


    她知道,这十万人里,有父亲,有丈夫,有儿子。


    她也知道,这十万人的死,会让赵国有多少家庭破碎,会有多少妇孺在今夜痛哭。


    但她不能停。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那个被质子府的老鼠咬破脚趾的夜晚;她想起了吕不韦死前那绝望的眼神;她想起了韩非书中所写的“法之无情”。


    “妇人之仁,救不了天下。”


    她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孤独。


    “如果不杀这十万人,这乱世,还要持续一百年,还要死一千万人。”


    “这罪孽,寡人背了。”


    她端起案上的漆耳杯,里面盛着猩红的浆液——不是酒,而是为了缓解头痛而特制的药汤。


    她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李斯浑身湿透,却顾不得擦拭,在这个深夜,闯宫求见。


    “进来。”


    嬴政放下了杯子。


    李斯跪在地上,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那是比听到斩首十万更让他兴奋的神情。


    “大王!大捷之后的下一步,臣已思虑周全!”


    “说。”


    “平阳之战,赵国脊梁已被打断一半。赵王迁惊恐,必召李牧南下御秦。”


    李斯抬起头,目光灼灼。


    “但大王的目光,不应只盯着赵国。”


    “赵国虽败,却有李牧这块硬骨头,强啃必崩牙。而在秦赵之侧,还有一个国家,早已被吓破了胆。”


    “韩国。”


    李斯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臣听说,韩国为了求存,打算派遣一位使者入秦,向大王称臣纳贡,以求保全社稷。”


    嬴政微微挑眉:“弱韩求存,乃是常事。何须廷尉深夜来报?”


    “因为这位使者,非同寻常。”


    李斯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嫉妒,又带着一丝期待。


    “据闻,韩王安所派之人,正是大王日夜诵读其书,恨不能与之同游的那位——”


    “韩非。”


    咔嚓。


    嬴政手中的那支狼毫笔,竟被她生生折断。


    她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她眼中的光芒,比殿外的闪电还要耀眼。


    那不仅仅是对人才的渴望。


    那是一种在这个世界上孤独行走了太久,终于遇见了另一个能够理解她灵魂深处那个疯狂梦想的人的……悸动。


    “你是说……韩非,要来了?”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是的,大王。”


    李斯伏地叩首,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狠。


    “您的‘知音’,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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