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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阿房宫尘与大泽乡雨

    秦二世元年(前209年),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寒气盘踞在关中大地久久不散。


    但比天气更寒冷的,是秦法的严酷。


    胡亥继承的,不仅仅是嬴政的帝位,还有那座尚未完工的巨型宫殿——阿房宫。


    嬴政生前,阿房宫只修了个地基和前殿。


    她死后,为了修骊山陵,几十万刑徒被调去挖墓。


    现在陵墓封了,这几十万人闲下来了吗?


    没有。


    胡亥坐在咸阳宫里,看着窗外并不算巍峨的宫墙,觉得很委屈。


    “赵高。”


    胡亥抱怨道。


    “先帝修阿房宫,未成而崩。现在陵墓修好了,如果我们就这么停工了,岂不是让天下人觉得,先帝做错了事?”


    “而且,朕是皇帝。朕住的地方如果不极尽奢华,怎么显出朕的威风?”


    赵高站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这就是他最喜欢的皇帝——愚蠢,且贪婪。


    “陛下说得对。”


    赵高躬身道。


    “孝顺的儿子,就该完成父亲的遗愿。修!必须修!不仅要修阿房宫,还要修直道,修长城。要让天下人知道,陛下之志,不输先帝。”


    于是,一道诏书下达。


    刚刚从骊山陵墓里爬出来的七十万刑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鞭子抽打着,赶往了渭河之南。


    与此同时,因为国库空虚,胡亥下令:“天下赋税,取其泰半。”


    也就是说,老百姓种出的粮食,三分之二要上交。


    大秦帝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吸血泵。


    它不顾一切地抽取着民间的最后一滴血,去浇灌那朵名为“阿房宫”的恶之花。


    ※


    第一幕:深宫里的盲人


    为了更方便地控制胡亥,赵高又想出了一条毒计。


    “陛下。”


    一日朝会后,赵高对胡亥说道:


    “陛下年轻,如果在朝堂上处理政务,难免会有决断失误的时候。若是被大臣们看出了破绽,岂不是有损天子威严?”


    “不如……陛下以后别上朝了。”


    “不上朝?”胡亥眼睛一亮,“那朕去哪?”


    “陛下就在深宫里享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赵高循循善诱。


    “朝中大事,由老奴和丞相李斯在宫中向陛下汇报。这样既保住了神秘感,又不用听那些大臣的唠叨,岂不美哉?”


    胡亥大喜过望:“赵府令真乃朕的知己!”


    从此,大秦的朝堂上,再也见不到皇帝的身影。


    文武百官想要奏事,只能通过赵高。


    赵高成了横亘在皇帝与帝国之间的那道墙。


    他想让人看到什么,皇帝就能看到什么;他想杀谁,皇帝的朱笔就会勾谁。


    李斯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想见皇帝,却一次次被赵高挡在门外。


    “丞相大人。”


    赵高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宫门口。


    “陛下正在与嫔妃作乐,现在进去,怕是会惹怒龙颜啊。”


    李斯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宦官,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寒意。


    他意识到,自己这只粮仓里的老鼠,可能快要被这只贪婪的猫给吃掉了。


    ※


    第二幕:泥泞中的绝望


    秦二世元年,七月。


    淮河下游,阳城(今河南登封东南)。


    天阴得像要塌下来。


    一场罕见的暴雨,已经下了整整半个月。


    道路变成了泥沼,河水暴涨,桥梁冲毁。


    一支九百人的队伍,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挣扎。


    他们是被征发的“闾左”(贫苦百姓),要前往渔阳(今北京密云)去戍守边疆。


    队伍的领头人,是两个魁梧的汉子。


    一个叫陈胜,阳城人,曾经是个给地主家种地的雇农。


    他年轻时在田埂上歇息,曾对同伴说过那句着名的大话:“苟富贵,无相忘。”


    当时同伴笑话他,他却叹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另一个叫吴广,阳夏人,素有威望,待人宽厚。


    此时,这两人正蹲在一座破庙的屋檐下,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眉头紧锁。


    “吴兄弟。”


    陈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低沉。


    “这雨下了半个月了,路都不通。咱们现在还在大泽乡(今安徽宿州),离渔阳还有几千里。”


    “按秦法,戍边误期,当斩。”


    吴广点了点头,脸色惨白。


    “是啊。误期是死。现在逃跑,抓住了也是死。”


    “横竖都是个死。”


    陈胜突然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雨天里,亮得吓人。


    “既然都是死。”


    “咱们为什么不搏一把?”


    “是为了大秦那个昏君去送死,还是为了咱们自己,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吴广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着陈胜。


    “你是说……反?”


    “反!”


    陈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天下苦秦久矣!”


    “二世皇帝杀公子扶苏,那是贤人;杀大将蒙恬,那是忠良。老百姓早就恨透了!”


    “听说楚地的人都怀念项燕,也同情扶苏。”


    “咱们就冒充公子的名义,再打出楚将项燕的旗号,未必不能成事!”


    ※


    第三幕:篝火狐鸣


    造反,是需要一点“神迹”的。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只有老天爷的旨意,才能让那九百个怕死的农民跟着他们干。


    当天晚上,伙房在做饭的时候,买回来的鱼肚子里,竟然剖出了一块白绸。


    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字:“陈胜王”。


    士兵们惊疑不定,互相传看。


    陈胜装作一脸茫然,但那种“天选之子”的气氛已经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到了深夜。


    营地旁边的荒冢丛林里,忽明忽暗的鬼火闪烁。


    隐隐约约传来凄厉的狐狸叫声(其实是吴广躲在里面学的):


    “大楚兴——陈胜王——”


    这一夜,九百个戍卒谁也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大家看陈胜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屯长,而是在看一个带着神性光环的领袖。


    ※


    第四幕: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时机成熟了。


    第二天,押送他们的两个秦军军官喝醉了酒。


    吴广故意跑过去,声称要逃跑,激怒军官。


    军官大怒,拔出鞭子就抽,甚至拔出佩剑要杀人。


    这正是吴广要的。


    他一把抓住军官的手腕,夺过长剑,一剑刺穿了军官的胸膛。


    陈胜也同时暴起,杀死了另一个军官。


    这一变故,把所有人都吓傻了。


    九百人呆立在雨中,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不知所措。


    陈胜跳上一块高石,振臂一呼。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田间叹息的农夫,他是这乱世中第一个举起火把的英雄。


    “各位!”


    陈胜的声音穿透雨幕,如雷贯耳。


    “雨太大了,我们已经误期了!去了渔阳也是死!就算侥幸不死,戍边苦寒,也是十死无生!”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一双双麻木、恐惧却又渴望生存的眼睛。


    “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


    (壮士要死就死得轰轰烈烈!)


    然后,他喊出了那句震碎了两千年封建等级制度、让无数帝王将相在睡梦中惊醒的千古绝唱: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那些称王拜相的大人物,难道天生就是高贵的吗?!)


    这九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这群农民心中对皇权几百年的敬畏。


    是啊!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高贵?凭什么我们生来就要做牛做马,还要被随便杀掉?


    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是爆发。


    “反了!!”


    “跟他们拼了!!”


    “愿听陈将军号令!!”


    九百只手臂举向天空。


    他们没有兵器,就砍下木棒做武器(揭竿而起)。


    他们没有旗帜,就砍下竹子做旗杆。


    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


    为了号召天下,他们真的打出了“大楚”的旗号,并诈称公子扶苏和项燕就在军中。


    “攻大泽乡!”


    “攻蕲县!”


    这支看起来衣衫褴褛、装备简陋的农民军,在那个雨后的清晨,向着庞大的大秦帝国,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没人会想到。


    这九百人的怒吼,会在短短几个月内,变成几万、几十万人的咆哮。


    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帝国大厦,将在这场始于泥泞的大雨中,轰然崩塌。


    消息传回咸阳时。


    胡亥还在阿房宫里看着歌舞。


    赵高还在指着一头鹿,问群臣那是马还是鹿。


    他们不知道。


    地狱的大门,已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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