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崩溃的是,接下来还有“队列训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
简单的动作,重复百遍千遍。
一个时辰下来,蓝玉觉得这比在战场上厮杀还累。
晚饭时间,军营食堂。
新兵们排队打饭,每人两个粗面馍,一碗菜汤,几片咸菜。
蓝玉端着碗,看着这简陋伙食,想起在朱元璋军中时,虽也艰苦,但将领总有酒肉——心中更是不忿。
“怎么?嫌差?”
王老五坐在他对面,大口嚼着馍,
“告诉你,这已经比百姓吃得好多了!
陛下说了,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但也要知百姓疾苦!”
蓝玉冷哼一声,埋头吃饭。
饭后,本以为可以休息,谁知又被拉到校场。
“夜间训练!”教官举着火把,“今天练潜伏贴地前行!”
地上铺了碎石、泥浆,新兵们要在下面爬行五十丈。
蓝玉爬完,浑身泥泞,手掌被碎石磨破,火辣辣地疼。
“疼吗?”
教官看着他渗血的手,
“疼就记住!
战场上,敌人可不管你是将军还是小兵!
你动作慢一点,就多一分死的可能!”
蓝玉咬牙不语。
如此训练七日,蓝玉瘦了一圈,手上磨出厚茧。
他原以为这是故意折磨他,却发现其他新兵同样如此,甚至那些老兵训练更狠。
第八日,终于有了变化。
“今天,带你们见识见识真家伙!”王老五带着全伍来到靶场。
靶场上,一排排火枪架在木架上。蓝玉在洪都之战时见过明军火器,但如此近距离观看,还是第一次。
“这叫燧发枪!”
王老五拿起一支,熟练地装填火药、弹丸,
“比火绳枪快,雨天也能用!看好了!”
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百步外的木靶应声而碎。
新兵们发出惊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蓝玉也心中一震:
这威力、这射程,远超他见过的任何火器。
“你们要学的第一课,就是枪械保养!”
王老五将枪递给蓝玉,
“拆了它!”
蓝玉愣住:“我?”
“不然呢?”
王老五瞪眼,
“在龙骧卫,每个兵都必须会拆装自己的枪!
枪就是你的命!明白吗?”
蓝玉笨手笨脚地开始拆卸,可燧发枪结构复杂,他弄了半天,不仅没拆开,反而把击锤卡住了。
“废物!”
王老五夺过枪,三下五除二拆成一堆零件,又飞快组装好,
“看清楚没?明天考核,谁装不好,中午不许吃饭!”
接下来的日子,蓝玉白天训练队列、体能,晚上学习枪械、火药知识,还要背什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他生平第一次知道,当兵不仅要会杀人,还要会认字——新军要求士卒至少认识五百个字。
一个月后,新兵营考核。
蓝玉队列得了丙等,体能得了乙等,枪械拆装竟得了甲等——他本就聪颖,又憋着一口气,日夜苦练,竟成了新兵中的佼佼者。
“还行。”
教官在考核簿上记录,“就是性子太傲,不懂配合——蓝玉!”
“到!”
蓝玉立正——这是他一个月练出的条件反射。
“从今天起,你升为副班长。”
教官淡淡道,“负责帮助同班战友训练,尤其是枪械。”
蓝玉愣住:
“我?”
“不愿意?”教官挑眉。
蓝玉咬牙:“愿意!”
当上副班长后,蓝玉才发现,教别人比自己学更难。
同班有个叫李二狗的农家子弟,手脚笨拙,练了半个月还装不好枪。
蓝玉教得火起,差点动手打人。
“你打啊!”
李二狗红着眼,“反正俺笨,学不会!”
蓝玉举起的手,又放下了。
他想起了教官的话:
“在龙骧卫,没有抛弃战友这一说。
一个人强不是强,全伍强才是真的强。”
蓝玉被自己的行为反应吓一跳,我是吴军啊!怎么可以被明军影响,这样不行,时间长了我可能要被腐蚀掉!
当晚,蓝玉破天荒地主动留下,陪着李二狗加练。
直到子时,李二狗终于能在半柱香内完成拆装。
“谢……谢谢蓝副班长。”李二狗憨厚地笑。
蓝玉摆摆手,心中却涌起一丝异样——这种被需要、被感谢的感觉,他从未在朱元璋军中体验过。
两个月时,新兵营举行第一次实弹演习。
演习设定为“夺旗战”:
红蓝两队,各五十人,在预设的山地战场争夺对方军旗。
武器是包了布头的木枪,火药也是特制的,打中人只会留下颜料痕迹。
蓝玉被分到红队,任突击小组长。
“记住战术!”
红队队长,一个老兵严肃交代,“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没有命令,不许冲锋!”
战斗开始。
蓝玉带着两个新兵,按照训练时的“三角阵型”向前推进。
刚过一个土坡,对面枪声响起,一个队友身上冒出红烟——“阵亡”了。
“找掩护!”
蓝玉喊道,自己却习惯性地想冲上去——这在他以前打仗时再正常不过。
“蓝玉!回来!”队长厉喝,“你想害死全队吗?”
蓝玉咬牙伏地。
按照训练,他应该观察敌情,等待队友火力压制。
果然,片刻后,侧翼枪声响起,压制了对面火力。
“前进二十步!匍匐!”
蓝玉带队前进。
每一步都要找掩护,每一次移动都要队友配合。
这种打法憋屈,却安全。
半个时辰后,红队以“阵亡”十二人的代价,推进到蓝旗附近。
最后冲锋时,蓝玉终于爆发,率突击组猛冲,夺下蓝旗。
演习结束,红队胜。
讲评时,教官却点名批评蓝玉:
“蓝玉!你擅自冲锋,若不是演习,你和你那组人都得死!”
蓝玉不服:“可我夺了旗!”
“夺旗有什么用?”
教官怒道,
“战争是要胜利!不是要你个人逞英雄!
你冲上去的时候,侧翼队友为了掩护你,暴露位置,被‘击毙’三个!
这是谁的错?”
蓝玉哑口无言。
“在龙骧卫,没有个人英雄,只有团队!”
教官扫视所有新兵,“今天起,所有人都要背熟《战场协同条例》!明天抽查!”
当晚,蓝玉躺在床上,第一次认真思考:
这种打法,虽然憋屈,但确实有效。
洪都救援之战时,常遇春十万大军为何会败?
不就是各部协调不力,被明军逐个击破么?
他翻了个身,心中那个坚定的信念,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第三个月,新兵营结束,蓝玉被正式编入龙骧卫第一营。
营长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叫赵铁柱,参加过鄱阳湖大战、第二次洪都之战,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狰狞可怖。
“蓝玉是吧?”
赵铁柱打量着他,“听说你是个刺头?”
蓝玉立正:“报告营长!不是!”
“不是?”
赵铁柱笑了,疤痕扭曲,“张统领特意交代,要‘好好照顾’你——从今天起,你负责全哨的马匹照料、武器保养,还有茅厕清扫。”
周围老兵哄笑。
蓝玉涨红了脸,却只能咬牙:
“是!”
于是,曾经冲锋陷阵的少年将军,成了马夫、清洁工。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刷马、铲粪,然后擦枪、扫地,晚上还要学习《大明军律》、《战场急救》。
最让他难堪的是,赵铁柱常当着全营的面训斥他。
“蓝玉!这枪擦得不干净!重擦!”
“蓝玉!马厩有异味!今晚不许睡,给我清理干净!”
“蓝玉!《军律》第三条背一遍!背不出来?操场跑二十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