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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我穿的不是衣,是命

    我的意识像一缕无根的炊烟,飘飘荡荡,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村子。发布页Ltxsdz…℃〇M


    可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不远处火光冲天,一群人影围着那团火,像是在举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吴老拐就躺在火堆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生命的气息正飞速流逝。


    一种无法抗拒的本能驱使着我,那是一种对“生”的渴望。


    我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量,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败叶,猛地扑向了吴老拐。


    贴上他心口的瞬间,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感觉穿透了我的意识。


    那不是布料的冰冷,而是从他心脏里涌出的、带着死气的寒意。


    紧接着,无数条细密的血线从他心口钻出,像饥渴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上我这片小小的灰布。


    它们冰冷,黏滑,带着井底青苔的阴湿气味。


    “换你穿我的衣。”


    一个轻柔得近乎虚无的声音在我意识深处响起。


    我不懂,我为什么要穿谁的衣服?


    我是林小舟!


    可那声音落下,我附着的这块灰布突然滚烫起来,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一股不属于我的记忆,凶猛地撞进了我的脑海。


    我“看”到了。


    七岁那年的一个夜晚,天很黑,没有月亮。


    我穿着崭新的红布鞋,两只小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温热的红鸡蛋。


    那是姑妈煮给我的,她说,这是给我妹妹小满的生日礼物。


    我站在裁衣房的门外,门虚掩着,能闻到里面布料和艾草混合的奇特味道。


    小兰,也就是我的堂妹林小满,从门缝里探出小脑袋,对我甜甜地笑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我刚想把鸡蛋递给她,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姑妈那双冰冷的手从我身后伸出,一只手死死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抓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拖进了旁边堆满杂物的柴房。


    柴房里又黑又潮,散发着木头腐烂的气味。


    我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红鸡蛋掉在地上,滚进了黑暗里。


    姑妈把我按在地上,撬开我的嘴,一碗黑乎乎、带着浓重苦涩味道的药水就灌了进来。


    我拼命挣扎,可那药水还是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又苦又涩,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呛得涕泗横流,姑妈却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摊在我面前。


    纸上用墨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林小满。


    那一刻,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中。我终于明白了。


    我根本不是掉进井里摔坏了脑子,忘记了以前的事。


    我是被姑妈强行“换”了名字,灌下了那碗能让人忘记过去的黑水。


    我才是林小舟。


    而那个真正叫林小满的堂妹,那个在裁衣房门后对我笑的女孩,早在那天晚上,就已经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像一把巨锤,砸得我意识涣散。


    我附着的灰布剧烈地颤抖起来,而那股来自吴老拐心口的血线,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情绪波动,缠绕得更紧了。


    透过这诡异的血线连接,我的“视线”被拉扯到了那团篝火旁。


    黄师傅跪在火堆前,神情凝重。


    他抓起一把燃烧过的艾草灰,在地上飞快地画出一个残缺不全的圆圈,嘴里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词句。


    他管那叫“断名圈”。


    圈画好后,他一把将躺在地上的凡子拖进了圈中央。


    凡子的样子很恐怖。


    他双眼翻白,只剩下眼白,脖子上爬满了和我这块布上一样的血色丝线,那些血线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物。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反复念着一个字:“三……三……三……”


    王秀兰抱着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盒子,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黄师傅……当年赵裁缝把这件‘名衣’给我的时候就说过,‘名衣穿谁,谁就成了壳,穿一次,忘一命’……我……我一直以为小满只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可现在看来……他……他是被‘替’了?”


    她口中的“小满”,就是现在的我,林小舟。


    她还不知道,她真正的儿子,早就被她亲手灌下了那碗黑水,顶替了别人的名字和命运。


    黄师傅没有回头,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血珠,迅速在凡子惨白的额头上画下一道血符。


    他沉声说:“现在不止是他,林小舟也快被血线同化了。这东西能吸食记忆和执念壮大自己。再不斩断‘名’的根,下一个被彻底吞噬的,就是他。”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火场边缘。


    是陈哑婆。


    她还是那副样子,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肩上扛着一只破旧的麻袋。


    麻袋口没有扎紧,露出半截干枯萎缩、指甲发黑的手。


    她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小的铜铃,轻轻摇晃了一下。


    铃声不大,甚至有些沉闷,可那声音却像石子投进水里,让空气都跟着震颤起来。


    黄师傅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对王秀兰解释道:“别怕,她能听死人说话。”


    陈哑婆走到火堆旁,蹲下身。


    她面无表情地将那只破麻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三块碎裂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在“断名圈”外摆成一个三角。


    然后,她捡起吴老拐身上那块被烧得焦黑的布片,压在了三角的正中央。


    做完这一切,她突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附着的这块灰布。


    她抬起那只干枯的手,指向我,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难听的音节:“它……在学人哭。”


    黄师傅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向我。


    他失声道:“糟了!血线已经开始模仿宿主的记忆和情绪了——它在变成‘林小舟’!”


    我能感觉到,那些缠绕着我的血线,正在汲取我刚刚恢复的、那段关于七岁之夜的痛苦记忆。


    它们像贪婪的蛀虫,啃食着我的悲伤、我的恐惧、我的愤怒。


    子时将至,阴气最盛。


    黄师傅和陈哑婆不再迟疑,迅速布下了一个更复杂的阵法,黄师傅称之为“断名阵”。


    他们以凡子为阵法的诱饵,将他平放在阵中心。


    一根用兽骨磨成的、闪着幽光的长针,被黄师傅用红线悬吊在凡子的头顶,针尖正对着他的眉心。


    而我,这片承载了所有秘密的灰布残片,则被黄师傅用三根小木钉,死死地钉在了阵法的阵眼位置。


    陈哑婆盘腿坐下,闭上眼,开始有节奏地摇晃手中的铜铃,嘴里发出低沉的、不似人声的诵咒。


    黄师傅则站在凡子身旁,他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掌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滚烫的鲜血立刻涌出,被他尽数洒在凡子身上和周围的阵法线条上。


    “滋啦——”


    鲜血一落,凡子脖颈上的血线像是被油锅烫了一样,剧烈地扭动起来。


    他猛地从地上坐起,那双翻白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变得一片血红。


    他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他自己的声音,而是一个粗犷又惊恐的嘶吼:“我不是凡子!我是大嘴!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王秀兰吓得尖叫起来:“大嘴?那是殡仪馆的运尸工!他……他不是前几天开着运尸车在山路上失踪了吗……难道,他也成了‘壳’?”


    黄师傅额上青筋暴起,大吼一声:“稳住阵眼!别让它跑了!”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被钉在阵眼的我,这块灰布残片,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股不属于我的、却又无比熟悉的悲伤,从布里涌出。


    我听见一个稚嫩、微弱、带着哭腔的女孩声音,从我这块布里传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救救我……姑妈……我饿……”


    那是小兰的声音。是她临死前,在裁衣房里最后的哀求。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毁灭性的力量,阵法瞬间崩裂。


    悬在凡子头顶的骨针“啪”的一声断成两截,地上的血线和艾草灰印记也瞬间黯淡下去。


    凡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浑身抽搐。


    他脖子上的血线迅速退去,最终在他颈侧的皮肤下,隐约形成一个“三”字的轮廓。


    黄师傅颓然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半截断掉的骨针。


    他盯着被钉在地上的我,声音沙哑,低声问道:“林小舟……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没有回答他。


    因为我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我惊恐地发现,我这块灰布残片上的纹路,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那些原本杂乱的线条,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重新编织、组合,最终变成了一件小号的、血红色的衣服的形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哑婆站起身,默默地走到我面前。


    她解下腰间的那个小铜铃,没有丝毫犹豫,将它挂在了我这块布片的一角。


    铜铃冰冷的触感传来,我“看”到,铃铛的内壁上,刻着一行细密的小字。


    第七任壳,已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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