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比外头亮,石壁四面插着几根粗糙的蜡烛,蜡油顺着墙缝往下淌,空气里弥漫着油脂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正对门的是一张用矿车底盘改成的椅子,上面坐着个极壮的男人。
他比外头那些人肥了一大圈,在这个人人饿成骨架的地方,简直像头误入荒山的熊。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块暗红色的石头,脸上有疤,眼窝很深。
一条旧皮甲遮住半边胸膛,露出的皮肤泛着油光,像很久没擦过,又像抹了什么防辐射的动物油。
两边还站着几个凶脸汉子,手里都有枪,倒不是能量枪,而是那种老式火药枪,威力不及能量枪,但在这地方够用了。
“就这三个?”里德打量了唐禾他们一眼,有些不满。
“是。”宗哥说,“来投奔的,这是他们的东西。”说着他把没了营养液的包裹放在石桌上。
里德的目光在石桌上扫了圈,没什么表情的收回,问唐禾三人:
“哪里来的?”
唐禾沙哑着嗓子:“宁城。”
“宁城?”里德手里的石头停了一下,“那地方早就烧成灰了,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唐禾咳嗽了一声,像喘不上气:
“一直躲在地下……后来东西都吃完了,没有办法,就想着出来看看,东躲西藏的就来到了这里。”
居然能一路走到矿道,这三人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里德没说话了,反倒是他旁边一个光头先开了口:“老大,这几个瘦不拉几的,怕是送到那边也坚持不了多久。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边?哪边?唐禾认真听着,但里德却是没往下说。
里德重新靠回椅背:“宗青,先把人带下去,按规矩办。”
“是。”宗哥应下,朝外招了招手。
两个汉子进来,把唐禾他们带了出去。
唐禾全程缩着,像被这阵仗吓软了腿,只是在转身的瞬间,用余光把屋里几个人的模样都记了一遍。
门在身后合上。
外头那个跟宗哥不对付的瘦子还等在不远处,见人出来,耐着性子打探:“怎么?要送去那边吗?”
宗哥没理他,带人往广场左边一条矿道走。
唐禾三人被夹在中间,里面的气味更难闻了,像烂肉泡在污水里,闷得人想吐。
走了一段,宗哥停下,指了一处没人的地方:“你们就住这一段。”
他说着又看了唐禾一眼,声音低了几分:“别乱跑,别单独行动。”
唐禾点点头,学着矿道里的其他人,乖巧蹲下,陆川和许竞也有样学样。
没有看押也没有什么特别关注,宗青带着人走了。
等人声远了,唐禾舒展开肩膀,压低声音:“这个宗青,倒不算坏。”
地上横着几块破木板、塑料片和矿车里拆下来的铁皮,三人用这些东西搭了半人高的棚子,勉强隔出个私人空间。
搭棚子的人虽不算多,却也不少,他们的行为倒也不算出格。
搭完后,三人钻进去,唐禾用极低的声音说:“这地方怪。”
“看出来了,人不对。”陆川说。
他朝外抬了抬下巴:
“巷道里有不少位置铺着东西,显然平时有人住,但现在人不在了,要么被拉走了,要么自己走了。”
唐禾点头。
那些位置虽然空着,但旁边还放着些破布、空水囊、磨尖的石头片,甚至有的还摆着鞋。
像是突然有事离开一样。
“先不管了,去三号站。”唐禾低声说,“和崔八顺他们会合之后再说。”
三人摸黑往三号站走。
唐禾记性好,方向感也强,从入口进来的路线像刻在脑子里似的。
陆川也一直在记,两人偶尔交换一个手势,便能确认该往哪边走。
越往里,矿道分岔越多,有的向上,有的往下,窄处只能侧身挤过去。
唐禾始终贴着左边岩壁走,走了好一会儿,前方终于传来一点嘈杂的声响。
唐禾放慢脚步,循声看去,只见一条稍宽的矿道里,黑压压挤着不少人。
他们全都贴在左侧岩壁上,仰着头,往前伸着手,像在等什么东西。
唐禾抬头看去,那段岩壁上横着一根灰黄色的管子。
那管子不过手腕粗,像是老式输送管,用铁箍固定在巷道里。
管子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出水口,但现在没有水。
可那些人还是围着,死死盯着那管口。
“他们在等什么?”许竞压低声音,有些摸不着头脑。
唐禾往人群里又看了几眼,等管子的人里,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最前头几个人,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们谁也不跟谁说话,但位置排得很清楚,越靠近管口,越是那些看起来还有两分力气的。
陆川低声道:“这管子,可能会时不时的流出点水?”
唐禾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把这一幕记在心里,唐禾和陆川许竞绕开人群,继续朝三号站的方向走。
再往前,矿道更窄了些,空气里浮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
拐过一个弯,前方突然传来闷响,像是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音。
唐禾抬眼,只见五六个人围成一团,正对着地上一个蜷缩的身影拳打脚踢。
被打的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
他在地上滚了两下,想往墙边爬,被一个男人一脚踩住后背,其他人冲上去对着他又打又踢。
没动手的人静默地看着等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那人渐渐不动了。
那伙人又踢了两下,确认没气,才像拖麻袋一样把人拖进边上的阴影里。
很快,阴影里传来撕扯声,混着啃咬的响动,紧接着,一股铁锈味和内脏的腥气在闷热的空气里漫了出来。
陆川整个人都傻了,眼里是从未有过的震动。
他压低声音,话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他们在吃人!”
许竞也愣住了,好半天才低骂了一句:“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吗……”
唐禾攥紧了破布下的手,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难怪老闫说他们已经疯了,这岂止是疯了,简直已经丧失人性了。
那人怀里抱着的东西,直到最后也没人看一眼,他的价值只有身上的那一点肉。
唐禾慢慢的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走。”